第611章 枷还没摘下来,曲辕犁先犁出了县衙地契(2/2)
血遇松木,青光骤起。
四个大字——“验契柒贰”,在朱砂字迹旁边猛然亮起。
卫渊的目光在那“柒”字的末尾停了一瞬。
那是一道极其隐晦的弯钩,弧度之精确,与他之前在白狼川冰面上测算出的蜂蜡熔点曲线一模一样。
那是裴氏铁冶的暗记。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田间显得尤为清晰。
那是小穗颈上的木枷。
在红薯浆散发的热力中,封在枷锁缝隙里的七粒蜂蜡彻底熔化,顺着木纹滴落在卫渊刚犁出的沟壑里。
沟底的湿泥像是沸腾了一般,泛起细密的白沫。
等到沫子散去,一道深达四尺二寸的刻痕清晰可见。
卫渊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分。
不多不少,这正是这把曲辕犁在官府册立的“废田”里所能犁出的极限深度。
那木枷不是刑具,它是这块地最公正的尺子。
孙和终于动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下石阶,伸手想要去扣抓照壁上那些让他胆寒的字迹。
可他的指尖刚触碰到漆层,整块墙皮竟然整齐划一地崩解,露出了内里一层灿烂夺目的铜箔。
那是被刻意掩埋在县衙照壁里的证据。
铜箔上赫然蚀刻着:裴氏铁冶·永昌三年冬·建康县衙专供·犁铧七副。
孙和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远处的长江。
晚风掠过江面,一支不知何时出现的玄色船队正逆流而上。
那高耸的桅杆上,猎猎作响的军旗竟然也在这夕阳下闪烁着异样的荧光。
卫渊看着孙和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个被酸碱腐蚀出的破洞,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料的毛边。
从乌篷船到钦差旗,从礼部梁木到这田间的一捧红薯浆,他布置了整整两百章的伏笔,终于在这一刻,把这大楚的一角天幕给撕开了。
那六处蜂蜡的熔点、荧光、位置,像是一把精准的锁,合拢了。
“孙侍郎,天要黑了。”
卫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看向身后那群茫然的百姓。
远处的江风似乎带来了一股新铸铜钱的清苦味道,在那看似平静的水波之下,一股更大、更凶猛的暗流正绕过建康城的繁华,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些连田契都保不住的荒僻之地蔓延而去。
而那个被称为“苏姑娘”的女子,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紧紧攥着那一袋刚铸好的新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