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工代赈(2/2)
李默明白了。
崔家送来的材料,以次充好。
导致河堤不牢。
“把兴隆木行的掌柜叫来。”
“另外,把受伤的民夫妥善安置,医药费全包。”
“每人再补偿一贯钱。”
民夫们的情绪稳定下来。
兴隆木行的掌柜来了,是个胖子。
他一脸无辜:
“李相,冤枉啊!我们送的都是好料!”
李默把那块烂木料扔到他面前:
“这是好料?”
“这...这可能是搬运时无意中混进去的...”
“是吗?”
李默冷笑,
“那就查查你的仓库。”
“看看还有多少‘好料’。”
掌柜脸色大变。
当天,监察司查封了兴隆木行的仓库。
里面三成木料都是腐坏的。
消息在《大唐杂谈》头版报道:
“黑心商贾以次充好,治水工程险出人命!”
文章详细揭露了兴隆木行以腐料充新料的劣行,并点明该商行与崔家的关系。
舆论哗然。
崔浩坐不住了。
他亲自登门找李默。
李府书房,崔浩脸色铁青:
“李相,兴隆木行的事,是他们自作主张。”
“与我崔家无关。”
“是吗?”
李默将一份账本推到他面前,
“这是兴隆木行近三个月的账目。”
“他们从江南进的木料,分两个仓库存放。”
“好料存东仓,高价卖给其他商号。”
“腐料存西仓,专供朝廷工程。”
“崔侍郎,你说这与你崔家无关?”
“可木行的东家,是你夫人的弟弟。”
崔浩额头冒汗。
账目上清清楚楚。
人证物证俱在。
李默如果上报,崔家至少是个“治家不严、纵容亲属”的罪名。
在朝中必然声望大损。
“李相...”
崔浩艰难开口,
“此事...可否通融?”
李默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
“崔侍郎,我们都是为朝廷办事。”
“工程不能出纰漏,这是底线。”
“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他顿了顿:
“兴隆木行,退出这次工程。”
“以前的货款,照付。”
“以后的生意...”
他看着崔浩,
“看你崔家的表现。”
崔浩一愣。
就这么简单?
不追究?
不上报?
只是退出工程?
“李相...您这是...”
“以和为贵。”
李默淡淡道,
“朝堂之上,斗来斗去,没意思。”
“只要工程顺利,民夫安全,其他...都好说。”
崔浩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他总觉得,李默不该这么轻易放过他。
可事实就是如此。
长孙韬府中。
“废物!”
长孙韬罕见地发怒,
“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崔浩低头不语。
“以次充好也就罢了!”
“还被李默抓个正着!”
“现在全长安都知道你崔家出了这种事!”
长孙韬气得拍桌子,
“我们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大人息怒...”
王珪劝道,
“好在李默没有深究...”
“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
长孙韬突然冷静下来,
“以李默的手段,抓到这样的把柄,为什么不穷追猛打?”
“为什么只是让木行退出工程就了事?”
他看向崔浩:
“李默还说了什么?”
“他说...以和为贵。”
崔浩回忆,
“还说朝堂之上,斗来斗去没意思。”
“以和为贵...”
长孙韬冷笑,
“你觉得,李默是这样的人吗?”
“在安西,他杀的人还少吗?”
“回长安这两年,他哪件事不是雷厉风行?”
王珪迟疑:
“大人的意思是...”
“要么,他有更大的图谋。”
长孙韬缓缓道,
“要么...”
他盯着崔浩,
“你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崔浩脸色大变:
“大人!绝无此事!”
“我崔浩虽然无能,但绝不会背叛大人!”
“是吗?”
长孙韬眼神阴冷,
“那为什么李默独独放过你?”
“王珪的门生弹劾钱粮问题,被他反将一军。”
“郑元的侄子负责石料拖延,被他直接踢出工程,罚了三倍货款。”
“只有你...证据确凿,却轻轻放下。”
崔浩百口莫辩。
他确实不知道李默为什么放过他。
但长孙韬的怀疑,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
“你回去吧。”
长孙韬挥手,
“最近少来我这里。”
“避避嫌。”
崔浩脸色惨白地退下。
王珪低声道:
“大人,崔浩应该不敢...”
“我知道。”
长孙韬打断他,
“但李默这一手...很高明。”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放崔浩一马。”
“我们之间,就有了裂痕。”
他走到窗前:
“这个李默...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
而此时,李府书房。
石磊不解地问:
“大人,为什么不趁机扳倒崔浩?”
“证据确凿,上报陛下,崔家必然受创。”
李默喝了口茶:
“扳倒一个崔浩,容易。”
“但崔家倒了,还会有张家、王家。”
“长孙韬会找新的盟友。”
他放下茶盏:
“我要的,不是扳倒一个人。”
“是让他们内部生出猜疑。”
“今天崔浩没事,长孙韬就会想:为什么崔浩没事?”
“想得多了,猜忌就来了。”
石磊恍然:
“离间计...”
“不止。”
李默说,
“我初回长安,根基未稳。”
“如果一开始就赶尽杀绝,会逼得他们抱团死斗。”
“现在轻轻放过,他们反而会疑神疑鬼。”
“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他眼中闪过精光,
“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石磊佩服:
“大人深谋远虑。”
窗外,秋风渐起。
长安城的权力棋局,又落下了微妙的一子。
而李默,正耐心地,布着他的局。
一场不靠刀剑,靠人心的局。
朝堂之上,言语为刃,机锋暗藏。
李默与长孙韬的这番交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步步惊心。
一方设局谋权,一方破局立新;
一方以仁政为幌,一方以实效为基。
而那把名为“以工代赈”的利器,已在李默手中,划开了长安棋局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