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民心所向(2/2)
“李默把账目贴得满大街都是。”
“每日发了多少钱粮,清清楚楚。”
“闹不起来。”
他踱了几步:
“而且...崔浩那件事后,李默对工地的管控更严了。”
“据说混进了不少他安西带来的老兵。”
“日夜巡逻。”
“想闹事...难。”
众人沉默。
这时,管家来报:
“大人,崔侍郎求见。”
“让他进来。”
崔浩走进来,脸色憔悴。
这半个月,他过得十分煎熬。
货被查封,钱被罚没,名声扫地。
连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大人...”
“坐。”
长孙韬语气冷淡,
“有什么事?”
“下官...下官想请大人帮个忙。”
崔浩低声下气,
“那批被查封的货...”
“想都别想。”
长孙韬打断,
“现在全长安都盯着那批货,盯着这件事。”
“谁敢动?”
“你老老实实认罚,等风头过了再说。”
崔浩苦笑:
“可...三十万贯啊...”
“那是你的事。”
长孙韬说,
“当初囤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
崔浩无言以对。
王珪打圆场:
“崔侍郎,你也别急。”
“等李默这阵风头过去,再想办法。”
“现在...先避避风头。”
崔浩只能点头。
他离开后,长孙韬突然问:
“你们觉得...李默为什么这么得民心?”
“因为他做事。”
郑元说,
“实打实地给百姓好处。”
“不像我们...”
他意识到说错话,赶紧闭嘴。
长孙韬却没生气。
他反而点头:
“是啊。”
“我们太高高在上了。”
“总觉得百姓愚昧,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
“可李默...”
他顿了顿,
“他是真的在和百姓一起干活。”
“一起吃饼子。”
“一起流汗。”
“这不一样。”
众人沉默。
他们终于意识到,李默的可怕之处。
不在于手段多高明。
而在于...他放得下身段。
一个正一品宰相,能和民夫一起蹲在河堤上吃饭。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武器。
“大人,那我们...”
“学。”
长孙韬突然说,
“他李默能做的,我们也能做。”
“明天,我也去工地看看。”
“慰问灾民,发放物资。”
“总不能...风头都让他一个人出了。”
王珪迟疑:
“可这...有样学样,会不会被人笑话?”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长孙韬下定决心,
“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长孙韬果然带着人去了工地。
他穿着紫色官服,坐着八抬大轿。
前后仪仗,威风凛凛。
到了工地,民夫们远远看着,没人上前。
工头周大牛硬着头皮迎上去:
“长孙大人...”
“嗯。”
长孙韬下轿,
“本官来看看工程进展。”
“带路。”
周大牛带他巡视。
长孙韬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这段夯得不够实。”
“这段石料没砌齐。”
“这段...”
他说的都是外行话。
民夫们在后面听着,想笑又不敢笑。
巡视完,长孙韬对随从说:
“把带来的米面发下去。”
“每人...五斤米,一斤面。”
随从开始发放。
民夫们领了,却没什么喜色。
比起李相教的治水手艺,给的工钱,许诺的学堂...
这点米面,实在不算什么。
长孙韬也感觉到了民夫的冷淡。
他皱眉:
“怎么?嫌少?”
“不敢不敢...”
民夫们敷衍着。
这时,李默从另一段工地过来。
他看到长孙韬,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近。
长孙韬见状,率先拱手,姿态恭谨:
“下官见过李相。”
李默颔首回礼,语气平静:
“长孙大人有心了,亲临灾区。”
“分内之事。”
长孙韬直起身,面色恳切,
“李相亲力亲为,督工于泥泞之中,实乃百官表率,下官钦佩。”
“灾情如火,岂能坐守堂衙。”
李默目光扫过周遭忙碌的民夫,淡淡道,
“长孙大人既已巡视,想必对赈济情形已有了解。”
“略知一二,正要向李相禀报。”
长孙韬上前半步,指向远处,
“只是那边排水渠的走向,下官略有疑惑,不知李相可否移步,为下官解惑?”
李默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锐色,随即坦然点头:
“可。正好,本相也有些工法上的考量,欲与长孙尚书参详。”
两人并肩,朝排水渠的方向走去。
民夫们远远看着,窃窃私语:
“看看李相,再看看长孙大人...”
“一个像咱们自己人,一个像来巡视的官老爷。”
“高下立判啊...”
这些话,顺风飘进长孙韬耳朵里。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天回府后,长孙韬大发雷霆:
“一群刁民!”
“本官亲自去看他们,还发了米面!”
“竟然不知感恩!”
“还拿本官和李默比!”
王珪劝道:
“大人息怒...”
“息怒?我怎么息怒!”
长孙韬摔了茶杯,
“李默!都是李默!”
“他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渭河畔修堤工程进入了最后阶段。
最后一段河堤即将合拢。
李默站在堤上,亲自指挥:
“放石!”
“夯土!”
“灌浆!”
民夫们喊着号子,干得热火朝天。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终于,最后一块石料砌好。
最后一方土夯实。
十里河堤,全线贯通!
“完工了!”
“我们完工了!”
民夫们欢呼雀跃。
许多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这一个月,他们流了汗,吃了苦。
但也有了收获。
有了工钱,有了手艺,有了希望。
李默站在堤上,看着欢呼的人群。
他的布衣沾满泥土,脸上带着倦容。
但眼神明亮。
石磊走过来:
“大人,统计完了。”
“十万灾民,全部安置。”
“修河堤三十里,疏河道五十里。”
“耗费二十八万贯,比预算还省了两万。”
“民夫工钱,全部结清。”
“无人伤亡,无人闹事。”
“好。”
李默点头,
“明日设庆功宴。”
“所有民夫,加餐。”
“每人再发一百文‘勤工奖’。”
“是!”
第二天,渭河畔摆开了流水席。
大锅炖肉,白面馒头,管够。
民夫们吃得满嘴流油。
李默举着碗,以水代酒:
“乡亲们!”
“这一个月,辛苦了!”
“我敬大家!”
民夫们纷纷举碗:
“敬李相!”
“敬李相!”
欢声笑语,传遍四野。
宴席后,民夫们陆续返乡。
他们带着工钱,带着手艺,带着希望。
也带着...对李相的感激。
周大牛走之前,找到李默:
“李相,我...我想好了。”
“我去格物书院。”
“学手艺。”
“学成了,回来帮乡亲们盖房修路。”
“好!”
李默拍拍他的肩,
“好好学。”
“学成了,来长安找我。”
“我给你安排差事。”
“谢李相!”
狗娃也来了。
他牵着病愈的母亲,给李默磕头:
“李相...学堂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
李默扶起他们,
“就在这里开。”
“你第一个来。”
狗娃用力点头。
夕阳西下,民夫们渐渐散去。
渭河畔恢复了平静。
只有新修的河堤,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
李默站在堤上,望着远方。
石磊站在他身后:
“大人,民心...是有了。”
“但朝堂上的斗争,才刚开始。”
“我知道。”
李默说,
“但有了民心,就有了底气。”
“他们想动我...”
他转身,看向长安方向,
“也得问问百姓答不答应。”
夜幕降临。
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渭河畔的新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那是民心的堤。
比石头更坚固。
比钢铁更坚韧。
谁也冲不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