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破庙栖身(1/2)

府城码头的石阶冰冷而潮湿,带着河水的腥味和常年踩踏形成的滑腻感。我们三个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水鬼,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爬上岸,躲进一堆废弃木料和破渔网形成的阴影里。离开了货船那令人窒息的禁锢,踏上坚实的土地,本该有种解脱感,但扑面而来的,却是更深沉的茫然和恐惧。

夜幕低垂,码头上悬挂的气死风灯在晚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晕,将堆积如山的货箱、桅杆林立的船只和远处黑黢黢的仓库群切割成明暗交错、光怪陆离的迷宫。空气里混杂着河水腥气、货物(香料、咸鱼、皮革)的复杂气味、汗臭、炊烟以及一种陌生的、属于大城市的喧嚣和疏离感。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单调的敲击声,夹杂着隐约的丝竹管弦和行令猜拳的喧闹,勾勒出这座城池夜晚的轮廓,繁华,却冰冷刺骨。

狗娃在韩婶怀里烧得迷迷糊糊,小脸滚烫,呼吸急促。韩婶用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急得直掉眼泪,声音带着哭腔:“石头,得赶紧找个地方安顿,弄点水,狗娃烧得厉害!”她单薄的身体在晚风里瑟瑟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我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四下张望。赵老大说的“往东走,破烂市”,东边是哪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陌生的街巷,灯火阑珊处人影幢幢,黑暗中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我们这三个外乡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还带着个病孩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像砧板上的鱼肉。

“婶子,跟我来,贴着墙根走,别抬头。”我压低声音,接过韩婶肩上的小包袱,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怀里那要命的账册,感觉它像块烙铁。我们像三只受惊的老鼠,沿着码头区肮脏潮湿的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摸索。

所谓的“破烂市”,并非一个明确的市场,而是一片位于府城东南隅、紧挨着破败城墙的棚户区。越是往里走,脚下的路越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便溺的恶臭。低矮歪斜的茅草棚和破木板房挤挤挨挨,几乎没有窗户,只有破布遮挡。昏暗的灯火从缝隙里透出,映出影影绰绰、面目模糊的人影。孩子的哭闹声、夫妻的吵骂声、病人的呻吟声、醉汉的呓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绝望的市井交响。

这里的人对我们这三个不速之客投来麻木、警惕或漠然的目光,没人多问一句。在这种地方,每个人都自身难保,陌生和苦难是常态。这反而给了我们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我们不敢停留,继续往深处走,直到看见一座完全倾颓的、连门都没有的破旧小庙。庙墙塌了半截,屋顶漏着大窟窿,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布满蛛网和鸟粪的台座。地上堆着烂草和不知名的污秽,但至少有个能遮点风的角落。

“就……就这儿吧。”我喘着气,看着这比白滩渡河神庙更破败的栖身之所,心里一阵苦涩。但这已经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

韩婶也顾不上脏乱,赶紧把狗娃放在一处稍微干燥点的墙角,用我们仅剩的一件破衣服垫着。她用手试了试狗娃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急得团团转:“水……得弄点干净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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