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南疆策（2/2）
李晏之指了指御案上的奏疏：“都看看吧。”
王安上前，将奏疏递给靖王。李容与接过奏疏，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越读，眼中的光芒越亮。李纲和赵崇则在一旁凑着看，两人的表情也渐渐有了变化——李纲的眉头舒展了些，赵崇的手指则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好！好一个‘舍北疆一时之权，谋海疆万世之安’！”靖王读完，猛地一拍桌案，拐杖都险些倒在地上，“陛下，老臣以为，林战此议，乃是老成谋国之道！”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主动交出北疆兵权，不恋栈权位，这是忠；一眼看透海防要害，力主开发南疆，这是明。此子有吞吐天地之志，却无揽权自重之心，实乃国士无双！当用，且当大用！”
靖王与林战并无深交，但他素来敬重有才华且忠心之人。去年秋汛，他奉旨去河南赈灾，亲眼见到百姓对林战的感激之情，那些灾民捧着林战送来的粮食，哭着说“林将军是活菩萨”，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个年轻人，已深得民心。而民心，是江山稳固的根基。
李纲捧着账册，上前一步：“陛下，靖王所言极是。林战在奏疏中提及，南疆橡胶可制车轮、密封船缝，香料可销往西洋，金矿可铸钱币，若真能实现，每年至少可为国库增收三百万两。” 他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数字，“去年我朝岁入八百万两，仅北疆军饷便占了四百万，若南疆能开辟财源，不仅可缓解军饷压力，还能投入治河、兴修水利，于国于民，皆为大利。只是……” 他话锋一转，“开发南疆需先投入粮草、工匠，初期至少需五十万两白银，国库如今空虚，这笔钱，怕是难以筹措。”
赵崇立刻接话：“陛下，钱的事可从长计议，但军事战略不容迟疑。北疆暂安，张启山虽不及林战勇猛，却也沉稳可靠，足以守住边境。而我朝水师，实在是不堪一击——去年倭寇袭扰温州，水师战船追了三日，连倭寇的影子都没摸到，反被对方击沉两艘战船。” 他脸上露出羞愧之色，“林战在琼州已有基础，若让他在那里练水师，用他自研的霹雳炮装备战船，不出三年，必能练出一支强师。更重要的是，他远离中枢，可安抚朝中那些‘拥兵自重’的非议，三皇子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三人的话，句句都说到了李晏之的心坎里。靖王代表宗室，态度鲜明地支持，可平衡朝堂势力；李纲点出了利益核心，解决财政难题；赵崇则从军事和政治层面，给出了最实际的解决方案。他们虽各有侧重，却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用林战，让他南下。
李晏之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偏殿内的气氛渐渐凝重，三人都垂手侍立，等候帝王的决断。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幅沉默的画卷。
他心中的天平，在反复权衡中逐渐倾斜。疑心仍在，可江山社稷的重量，终究压过了个人的猜忌。林战的以退为进，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既保全了君臣之情，又解决了政治危机，还能推动海防战略，如此一举三得之事，为何要因一己之疑而错过？
“朕知道了。”良久，李晏之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之前的疲惫，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林战忠心可嘉，深谋远虑。开发南疆，巩固海防，亦是国之要务。”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的脸，“用其才，制其势。这便是朕的决断。”
三人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帝王的深意。给予林战足够的权柄，让他去开疆拓土，创造价值；同时将他调离中枢，置于南方，通过财政、人事进行制衡——既不束缚他的手脚，又不让他脱离掌控。这便是帝王的驭下之道，恩威并施，收放自如。
“陛下圣明。”三人齐声行礼。
李晏之摆了摆手，对候在门外的翰林学士说道：“拟旨吧。”
翰林学士连忙躬身而入，捧着圣旨卷轴，提笔等候。李晏之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在那卷奏疏上，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深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北将军林战，忠勇可嘉，智略过人。主动辞北疆军务，力主开发南疆，深合朕意。特封林战为镇南巡抚，兼管琼州军政要务，节制岭南水师，准其在琼州开设工坊、操练军队。所需粮草、银两，由户部统筹调配，各州府需全力配合。望林战不负朕望，拓海疆、安南疆，以慰万民之盼，以固大夏之基。钦此。”
翰林学士笔走龙蛇，很快便拟好了圣旨，捧到李晏之面前。帝王拿起玉玺，在圣旨上重重盖下，朱红的印玺，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印在泛黄的宣纸上。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更漏的沙粒也已漏尽。王安端着新沏的热茶进来，茶汤冒着热气，氤氲了帝王的眉眼。李晏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醇厚，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他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已泛起朝霞，照亮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也照亮了万里南疆的方向。
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林战是他最锋利的棋子，也是最危险的棋子。但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开创盛世，他愿意陪林战下这一盘大棋。棋盘是万里河山，棋子是文武百官，而最终的胜负，将由历史来评判。
“传旨琼州，即刻送达。”李晏之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晨光中，圣旨被快马送出紫禁城，一路向南，奔向那片充满希望与挑战的土地。而御书房内，烛火已灭，只留下满室的茶香，和一位帝王深谋远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