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繁花覆垄,雏鸣绕棚(2/2)

“我去叫阿妈和面,”阿古拉站起身,忽然看见棚顶的小鸽子飞了起来——是那两只最早学会飞的,现在已经能在棚子上空盘旋了,翅膀展开有巴掌大,灰扑扑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蓝光。它们追着水鸟飞,时不时俯冲下来,掠过麦垄,惊得麦苗一阵晃动,像起了层绿浪。

午饭果然是荠菜羊肉饺子,煮在翻滚的土豆汤里,饺子皮煮得半透,能看见里面粉绿的馅,咬一口,荠菜的清苦混着羊肉的香,汤里飘着几片土豆花,好看又好吃。大家坐在晒谷棚下,就着棚顶漏下的碎光吃饭,风从棚子四面钻进来,带着花香和麦香,吃得人心里敞亮。

“等麦子熟了,咱们就在这棚子里打麦,”将军咬着饺子说,“关隘会送脱粒机来,省力气,一天就能把麦粒脱干净。”

其其格的阿爸喝着奶茶说:“脱下来的麦秸别扔,能编草席,铺在羊圈里,冬天暖和;麦糠还能喂猪,明年咱们试着养几头猪,过年就能杀了吃肉。”

小石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我要留些麦秸给鸽子铺窝,让它们的巢软乎乎的。”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阿古拉和其其格搬了张竹席铺在麦垄边,坐在席子上绣花。阿古拉绣的是麦浪,用绿线和黄线勾出起伏的纹路;其其格绣的是鸽子,灰线绣翅膀,黄线绣喙,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你看那两只老鸽子,”其其格忽然指着远处的草坡,灰鸽子和白鸽子正并肩飞着,翅膀拍打的节奏都一样,“像不像阿爸和阿妈去赶羊群?总走在一块儿。”

阿古拉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油菜苗上——紫色的花苞又绽开了些,像串小铃铛挂在枝头。她仿佛能听见花开的声音,“啪”地一声,花瓣舒展,引来蜜蜂的欢鸣;能看见麦浪在风里翻滚,金穗子低着头,像在给土地鞠躬;能闻到新麦磨成粉的香气,混着烤饼的焦香,在帐篷里弥漫。

日头偏西时,将军和其其格的阿爸给麦垄浇了最后一遍水。水流顺着渠沟缓缓淌进麦垄,麦苗喝饱了水,叶片更绿了,在夕阳下像片涌动的绿海。新巢里的雏儿已经能在巢边扑腾了,嫩黄的绒毛间冒出了灰羽尖,像撒了把碎银。

回去的路上,小石头追着飞累的小鸽子跑,嘴里喊着要教它们认路;其其格的阿爸哼着古老的牧歌,调子悠悠的,和风吹麦浪的声音混在一起;将军走在最后,手里把玩着那把新镰刀,刃口在夕阳下闪着光,像藏着个金色的梦。

夜风带着花香和麦香,吹进帐篷时,阿古拉正把绣好的帕子收进木盒。帕子上的麦浪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像片安静的海。窗外传来鸽子归巢的声音,老鸽子的低鸣和雏儿的啾啾声缠在一起,像支温柔的摇篮曲。

她摸了摸枕头下的麦种袋,袋里还剩些去年的陈种,其其格的阿妈说要留着做麦仁粥。阿古拉想着,明天要把这些陈种炒香了,撒在油菜苗边,既能当肥料,又能引些麻雀来,给这热闹的田垄再添些声响。

日子就像这覆满繁花的田垄,看得见热闹,藏得住实在,风一吹,全是希望的味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