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麦垄风来,鸽信牵情(1/2)
晨露还凝在麦叶上时,阿古拉已经蹲在晚麦田里数分蘖。新抽的麦秆带着浅绿,像一群怯生生的孩子,紧紧挨着粗壮的母株。她指尖划过麦秆上细密的绒毛,忽然发现最边缘那株麦秸上,缠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是其其格编麦秆鸽子时剩下的,不知怎的缠在了这里。
“阿古拉姐!快看‘雪团’回来了!”小石头的喊声从坡下传来,带着雀跃的回音。
阿古拉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只见白鸽子“雪团”正斜斜地俯冲下来,脚爪上的竹管闪着晨光。它掠过金灿灿的麦垄,翅膀带起的风拂得麦浪轻轻起伏,像谁在地里铺了块会呼吸的黄绸子。
其其格比谁都快,光着脚就从帐里跑出来,脚趾头还沾着草屑。“我来拆我来拆!”她小心翼翼地解下竹管,里面的字条卷得紧实,展开时带着股淡淡的檀香——是蓝衫姑娘那边特有的香气,混着点新米的甜。
“字真好看啊,”其其格捧着字条,小声念起来,“‘引水渠图纸已画好,附在信后。另,托‘雪团’带了新收的绿豆,可煮绿豆汤解暑。’”她忽然举起个小布包,里面的绿豆圆滚滚的,绿得发亮,“还有这个!她说咱们麦地里的水碱性重,煮绿豆时加点甘草,喝着更润。”
阿古拉接过图纸,指尖抚过上面细密的线条。蓝衫姑娘画得仔细,渠口的宽度、坡度的倾斜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在转弯处特意画了个小箭头,写着“此处需用石板加固,防冲刷”。纸边还画了株小小的麦子,穗子饱满得像要坠下来,旁边注着行小字:“如麦子般扎实,日子才稳当。”
“我去捡些甘草来!”小石头拎着筐就往坡后跑,那边的乱石堆里常长着野生甘草,根须又粗又甜。其其格的阿妈正揉面,听见动静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绿豆汤?正好,昨儿新磨的玉米面,蒸些玉米饼子配着吃,解腻。”
其其格的阿爸扛着锄头从早麦田回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早麦该追肥了,”他擦了把汗,指着麦垄深处,“你看那几株,穗尖已经有点泛黄,得赶紧把羊粪撒下去,不然灌浆时会缺力气。”他忽然瞥见阿古拉手里的图纸,眼睛一亮,“这渠画得比老把式还周详,蓝衫姑娘是个行家啊。”
阿古拉把图纸折好放进怀里,心里像揣了块温玉。她想起上次蓝衫姑娘托鸽子带的画,画里的野蔷薇坡下,麦田一望无际,画角那行“愿麦香与花香常伴你左右”的小字,此刻竟和麦地里的风一起,轻轻拂过心头。
“我去丈量地块,”阿古拉拿起绳子和木尺,“照着图纸算算要挖多少土。”
其其格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手里攥着把甘草,是小石头刚挖来的,根须上还带着湿泥。“阿古拉姐,你说蓝衫姐姐见过这么大片麦田吗?她信里说,她们那儿的稻田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像镜子似的嵌在水里。”
“说不定比咱们更懂土地呢,”阿古拉量着麦垄间的距离,绳子在地上拉出笔直的线,“能把水渠画得这么细,定是常跟田垄打交道的。”
正说着,其其格忽然指着远处的芦苇荡:“快看!‘雪团’没走!”
白鸽子正落在芦苇顶上,歪着头梳理羽毛,阳光照在它翅膀上,像撒了把碎银子。其其格的阿爸笑着说:“是等吃食呢。去,把昨儿晒的麦仁拿点来,让它垫垫肚子。”
其其格转身跑回帐,裙摆扫过麦秆,带起一阵细碎的麦浪。阿古拉望着芦苇荡,忽然发现蓝衫姑娘的信里,总藏着些让人踏实的细节——知道她们麦地里水碱性重,特意提甘草;怕她们看不懂图纸,连石板加固都标注出来。这样的细心,像田里的露水,不声不响,却把每株麦子都润得舒展。
“阿古拉姐,量得怎么样了?”小石头扛着把铁锹跑过来,他刚去坡下看了看地形,“那边的土是沙质的,挖渠时得多掺点黏土,不然存不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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