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麦垄风来,鸽信牵情(2/2)

阿古拉在地上画着草图:“图纸上说主渠要宽三尺,支渠接麦垄,宽一尺就够。你看这儿,”她指着图纸上的拐角,“蓝衫姑娘说要砌石板,咱们下午去河边捡些扁平的石头来。”

“我去叫上将军和老张,他们昨天还说要学挖渠呢!”小石头跑着喊人去了,声音在麦地里荡开,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进云里。

午后的太阳热起来,麦叶被晒得有些蔫,阿古拉戴着草帽,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其其格的阿妈提着绿豆汤过来,粗瓷碗里浮着几颗蜜枣,甜香混着甘草的清苦,格外爽口。

“歇会儿吧,”阿妈把碗递过去,“这土得晾晾再挖,不然黏在铁锹上甩不掉,白费力气。”她看着图纸,忽然叹口气,“蓝衫姑娘这心思,比绣娘还细。你看这标注,连哪段渠挨着哪片麦垄都写清了,生怕咱们走弯路。”

阿古拉喝着绿豆汤,忽然看见“雪团”还在芦苇荡里,嘴里叼着根麦秆玩。她招手叫它,白鸽子扑棱棱飞过来,落在她肩头,脚爪上不知何时沾了片蔷薇花瓣,粉嫩嫩的,沾着点露水。

“是想带回信吗?”阿古拉轻声问,指尖抚过鸽子光滑的羽毛。“雪团”歪着头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咕声。

其其格抱着个布包跑过来,里面是刚蒸好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给蓝衫姐姐带点吧!我在饼里掺了新磨的黄豆面,又香又软,让她尝尝咱们的麦子味!”

阿古拉笑着点头,拿起纸笔写回信。她字不如蓝衫姑娘娟秀,却写得扎实:“图纸已阅,下午动工挖渠。绿豆汤清甜,谢甘草之嘱。附上新烤玉米饼,掺了黄豆面,望笑纳。”她想了想,又添了句,“麦垄长势好,穗子已半饱满。”

其其格往布包里塞了块最大的玉米饼,饼上还印着她用麦秆压的小鸽子图案。“再放朵野蔷薇!”她从鬓角摘下朵刚摘的蔷薇,别在布包上,“这样她就知道,咱们这儿花开得正好。”

“雪团”衔着布包和字条,在阿古拉肩头站了片刻,忽然振翅飞起。白影掠过金黄的麦垄,掠过泛着波光的河面,渐渐变成个小白点,消失在远处的芦苇尽头。

大家都仰着头看,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其其格的阿爸扛起铁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走,挖渠去!别辜负了姑娘的心意,也别委屈了地里的麦子!”

铁锹插进湿润的泥土里,发出清脆的声响。阿古拉挥着铁锹,看着土块簌簌落下,忽然觉得这挖渠的声音,和蓝衫姑娘图纸上的线条,和“雪团”远去的翅膀声,都混在了一起,像首踏实的歌——歌里有麦子的甜,有河水的清,还有那些隔着千里路,却被鸽子翅膀连起来的暖。

日头偏西时,主渠已经挖了半里地,渠壁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似的。阿古拉直起身,捶了捶腰,看见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忽然想起蓝衫姑娘信里的话:“日子就像麦种,你用心待它,它就给你沉甸甸的回报。”

她望着眼前延伸的渠沟,望着远处随风起伏的麦浪,忽然很想告诉蓝衫姑娘:这里的麦子,正等着渠水来滋养,就像她们的情谊,正顺着鸽子的翅膀,一点点扎根、生长,快要结出饱满的穗子了。

晚风拂过,麦叶沙沙响,像在应和她的心思。远处的芦苇荡里,似乎又传来了鸽哨声,清越、明亮,带着远方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