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秋试堂开,稚声混胡语(2/2)

“不是静不下心,是没机会。”萧逸望着教室里的身影,“你看阿古拉,握笔的姿势比谁都认真;蒙克画的城楼,比沙盘上的还细致。他们心里都明白,念书不是为了应付谁,是为了能把这‘家’守得更牢。”

午时课间,孩子们涌到院子里,拿出各自带的干粮。阿古拉把杏仁酥掰了一半给小石头,小石头则从书包里掏出个麦面窝头,塞给阿古拉:“我娘说,这个抗饿。”归义营的孩子和楚营的孩子凑在一起,有的用草原话讲狩猎的故事,有的教大家说关内的童谣,玩得不亦乐乎。

蒙克正拿着描红本,让陈武家的小石头教他写“武”字。他爹说,等他学好了汉字,就教他练楚营的枪法。小石头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横、横、竖、横、竖钩……你看,这样就像长枪立在地上。”蒙克学得慢,笔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却不肯放弃,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萧逸走过去,拿起他的描红本,在“武”字旁边画了个简单的枪头:“你爹是勇士,你写这个字,要像他握枪一样稳。”蒙克看着枪头,用力点头,再写时,果然稳了许多。

傍晚放学时,孩子们排着队走出学堂,手里都举着自己的“作业”——有的是写满“家”字的兽皮卷,有的是画着雁门关的木板,还有的用石子在地上摆出“同心”两个字。巴图鲁和陈武等在门口,看着自家孩子举着作业跑过来,脸上的笑容比打了胜仗还骄傲。

“将军,您看俺家阿古拉写的字!”巴图鲁举起阿古拉的兽皮卷,上面的“家”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用力,“她说要把这个贴在帐篷里,天天看。”

陈武也拿着小石头的描红本凑过来:“这小子,以前总说念书没用,今天回来却说,要学算术,以后帮着管粮仓的账。”

萧逸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字和画,忽然觉得比任何战功都珍贵。他想起京城送来的课本,想起先生说“雁门关是我们所有人的家”,想起孩子们用不同的语言念着同一个字——这些点点滴滴,正在悄悄改变着这片土地。

夜色降临时,学堂的灯还亮着。教书先生坐在灯下,批改着孩子们的作业,每本作业上都画着个小圈,写着“进步了”。窗外,归义营的营房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夹杂着草原的调子,虽然不成章法,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萧逸站在月光下,望着学堂的灯火,忽然明白“同心堂”这三个字的分量。所谓同心,不是让所有人都变得一样,而是让草原的狼和关内的虎,能在同一个屋檐下读书;让蛮族的皮袍和汉人的布褂,能在同一块黑板前听课;让不同的语言,都能念出“家”的温暖。

他转身往营寨走,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是张嫂子和蛮族妇人们新做的桂花糕熟了,甜香飘了满营。远处,巴图鲁正教阿古拉认课本上的字,陈武在旁边帮着纠正发音,三个身影在灯下凑在一起,像幅最踏实的画。

萧逸知道,学堂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这些孩子或许不会成为状元,不会成为将军,但他们会记得,自己是在雁门关的学堂里,学会了写“家”字;会记得,自己的同学里,有草原的伙伴,也有关内的朋友。

而这,就是雁门关最坚实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