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断后与绝境（2/2）
“没事吧？”苏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没事。”秦如欢喘息着，抹了把脸。他感觉到背上的姜苓霜搂得更紧了，身体抖得厉害。
不能停。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挪动。
这一段涉水之路，仿佛无比漫长。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消耗着体力。黑暗、水声、未知的前路、怀中的“炸弹”、背上的伤...一切都在考验着他们的意志极限。
终于，在秦如欢感觉四肢都快冻僵麻木的时候，前方出现了河岸，而且似乎有微弱的光线从上方某个裂缝透下来。
他们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湿冷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形成白雾。姜苓霜被放下来，靠在岩壁上，嘴唇冻得发紫，意识又有些模糊。
秦如欢迅速检查了一下怀中的黑色盒子，禁制依旧完好，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必须尽快离开地底，找到一个能暂时屏蔽或处理这东西的地方。
六六抖落着身上的水珠，小鼻子忽然动了动，指向光线透下来的方向：“那边...好像有风，还有...很淡的妖气，但很杂乱，不像军营。”
有风，意味着可能有通往地面的出口！妖气杂乱，可能意味着上面并非戒严的核心区域，或者是复杂的市井之地。
希望！绝境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
三人强撑着几乎冻僵的身体，互相搀扶着，朝着那微弱光线和风的方向，沿着陡峭湿滑的岩壁，开始向上攀爬。
光线越来越亮，风也越来越明显，夹杂着远处模糊的、属于城市的喧嚣声。
终于，他们爬到了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洞口。洞口外，是黄昏时分灰蒙蒙的天光，以及...一片风格粗犷妖气冲天的建筑轮廓。
他们竟然从地下坑道，直接钻到了...内城区域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相对老旧的街区，建筑密集，巷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气息。来往的妖族形色匆匆，大多穿着相对体面的服饰，化形程度较高，显然比外城底层的妖族地位要高一些。远处，能望见内城核心区域那些巍峨高耸、符文缭绕的华丽建筑尖顶。
这里，是内城与外城之间的“夹缝”地带，也是管理相对松散三教九流混杂的区域。
“居然...跑到这里来了。”秦如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两名护卫用生命为他们开辟的生路，竟然阴差阳错地指向了最危险也最意想不到的内城方向。
“最危险的地方……”苏九低声接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也是...唯一可能暂时藏身的地方。”秦如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现在形象狼狈，浑身湿透，带着重伤员和一个不断散发微弱不祥波动的“炸弹”，必须立刻找到藏身之处。
“六六，附近有没有...废弃的、或者管理混乱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比如空置的仓库年久失修的旧屋？”秦如欢问道。
六六努力回忆着望天吼族内偶尔提及的关于皇庭各区域的零碎信息，迟疑道：“这种地方...内城边缘好像有一些早年建的后来被淘汰的‘工坊’或者‘货栈’，因为位置不好或者经营不善废弃了...但我没来过，不确定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条巷道里传来嘈杂声和呵斥声。几名穿着内城低级治安队服饰的狼妖，正粗暴地驱赶着几个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的弱小妖族。
“滚开！这几天上面查得严，不准在街面滞留！再让老子看见，打断你们的腿！”
内城的治安管理，显然也因为戒严而变得格外严厉。
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街面！
秦如欢目光快速扫视，最终锁定在斜对面一条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死胡同尽头，那里似乎有一扇破损的、半掩着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个歪斜的、早已褪色的骨制招牌，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低级皮革作坊的标记。
“去那里！”
几人趁着治安队背对着他们的瞬间，如同影子般快速穿过街道，溜进了那条死胡同，推开那扇破损的木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掩上。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散发着霉味和淡淡兽皮腥气的房间，堆放着一些腐朽的木架和破烂的工具，显然废弃已久。角落里结着蛛网，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
暂时安全了。
秦如欢小心地将姜苓霜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迅速检查她的情况。冰冷河水的浸泡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气息更加微弱，体温低得吓人。
苏九则警惕地守在门边，倾听外面的动静。六六也竖起耳朵，不安地张望着。
秦如欢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最后的、也是最好的那瓶温养丹药，撬开姜苓霜的牙关，小心地喂了进去，又渡入一丝温和的灵力，护住她心脉。
做完这一切，他才颓然靠坐在墙边，剧烈地喘息起来。冰冷的河水、长时间的紧张奔逃、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耗尽了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体力和精神。
他低头看向怀中那个黑色的金属盒。此刻，在相对封闭安静的环境里，盒子表面那些奇异纹路似乎正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着，散发出一种更加清晰的、令人灵魂不安的悸动。
两名护卫用生命换来的，不仅仅是他们的逃生机会，更是将这个可能决定人族命运的“灾厄之种”和“希望之火”，交到了他的手上。
而他们现在，身处妖族内城腹地，带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和一个重伤垂危的关键人物，外面是全城戒严的天罗地网。
真正的绝境，现在才刚刚开始。
向死而生，他们踏入了最危险的区域。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比之前的逃亡更加艰难，更加凶险。
秦如欢握紧了拳头，眼神在疲惫深处，重新燃起冰冷的火焰。
必须活下去。必须想办法处理掉这个盒子，或者...将它带出去。
为了那两名牺牲的护卫，为了背上的姜苓霜，也为了那一丝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族群的未来。
夜色，逐渐笼罩了这片妖域的核心之城。而黑暗中的挣扎与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