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梁怀瑾的身世和张杭的道歉(2/2)

巨大的、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悲痛和恐慌,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将他淹没、击溃。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反手死死抓住张文欢扶住他胳膊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痛苦:

“文欢......我妈......我妈她......胰腺癌晚期......不行了......在金陵......我要回去......我要马上回去!马上!”

他语无伦次,身体因为极度的悲伤和巨大的冲击而发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

张文欢的心也瞬间揪紧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充满希望和甜蜜转折的时刻,听到如此残酷、如此冰冷的噩耗!

看着眼前瞬间崩溃的梁怀瑾,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知道,现在绝不是自己慌乱、悲伤或者不知所措的时候!

她立刻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住。

现在,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和果断的行动!

“别急!怀瑾,你别慌!听我说!”

她用力扶住他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声音异常地沉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里距离金陵很近,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开车过去至少要将近四个小时,太慢了,我们马上去高铁站坐高铁!现在就走!我现在就让人在金陵高铁站那边准备好车,我们一下高铁就立刻以最快速度去医院,两个小时之内,一定让你赶到医院!见到你妈妈!走,我陪你去!现在就走!”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立刻做出了当下最有效、最快速的安排。

她迅速弯腰捡起梁怀瑾掉在地上的手机,塞回他冰冷僵硬、不停颤抖的手里,然后半扶半抱着几乎已经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他,也顾不上拿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和那份几乎没动的、价值不菲的生日礼物,快步、却尽量不引起太大骚动地向餐厅外走去。

她无视了周围投来的诧异、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无视了侍者匆忙送来的账单,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将梁怀瑾平平安安地送回他生命垂危的母亲身边。

一路无话。

飞驰的高铁如同银色的箭矢,撕裂沉沉的夜色,窗外的城市灯火和田野黑暗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梁怀瑾一直呆呆地、失神地望着窗外,仿佛想从那些飞速掠过的光影中,找到一丝支撑或者答案。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一片死寂的绝望,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痛和茫然之中,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张文欢紧紧握着他冰凉僵硬、毫无生气的手,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他,无声地、坚定地给予他此刻最需要的支持和陪伴。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抵达金陵高铁站,果然已经有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豪华商务车,如同沉默的猎豹般,安静地等候在vip出口。

司机是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显然是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沉稳地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待他们迅速上车后,便风驰电掣般、却又异常平稳地驶向第一医院。

在医院那充满刺鼻消毒水气味的、灯光苍白冰冷的重症监护病房外的走廊里,他们看到了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苍老了二十岁不止的梁晓亮。

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眼圈乌黑,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和未干的泪痕,原本挺拔的身姿也变得佝偻。

他身边还围着梁怀瑾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一众亲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无助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低低的啜泣声和叹息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断续回荡,更添压抑。

“怀瑾......你回来了......”

梁晓亮看到儿子,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踉跄着上前,紧紧抱了一下儿子,老泪再次纵横,滴落在梁怀瑾的肩膀上:

“进去看看吧......你妈妈......她,她一直在强撑着......等你......”

旁边有亲戚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补充道,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哀:

“医生说就这两天的事情了......癌细胞扩散得太快、太凶猛了......肝、肺......都......已经......救不回来了......全靠药物和机器勉强维持着。”

梁怀瑾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死死咬着已经渗出血丝的嘴唇,不让自己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爆发出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梁晓亮红着眼圈,强忍着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的巨大悲痛,用力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声音嘶哑地提醒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心碎:

“怀瑾......控制一下情绪......尽量别在你妈妈面前哭得太厉害......你知道的......她最受不了你哭......她看到你难过,她心里会更难受......更舍不得......”

梁怀瑾用力地、几乎要把脖子点断般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拼命地想用手背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想要止住那崩溃的情绪,深吸了几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空气,努力想要平复一下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的心绪。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被巨大悲伤笼罩的父亲和亲属们,又回头用那双充满了血丝、带着无尽悲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孩子般脆弱依赖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紧握着他手的张文欢,仿佛从她那里汲取了最后一丝走进去的勇气,这才颤抖着、一步一步地,推开了那扇仿佛隔绝了生死、沉重无比的病房门,独自走了进去。

张文欢则安静地留在病房外,在走廊靠墙的长椅上坐下,与梁家其他沉浸在悲痛中的亲属们一起,默默地、焦灼地等待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走廊里苍白的灯光无声地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临近的沉重气息。

病房内,隐约能听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以及气若游丝、却饱含深情的谈话声。

张文欢的心也紧紧地揪着,既为里面那对即将面临生离死别的母子感到心痛,也为梁怀瑾那几乎要承受不住的巨大悲痛而担忧。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那扇沉重的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梁怀瑾红着眼圈,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神情疲惫而悲伤,但相比刚才那种完全崩溃的状态,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至少能够勉强维持表面的镇定。

他走了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最终定格在张文欢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她是他在此绝境中唯一依靠的深深依赖,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带着恳求道:

“欢欢。”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麻烦你......能进来一下吗?我妈妈......她说,想见见你。”

张文欢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好。”

然后便跟着他,再次走进了那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病房。

病房内,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孙妙妙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瘦削得几乎脱了形,仿佛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她身上插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和线路,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嘀嗒声,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是她生命最后、最微弱的火焰。

她的脸色蜡黄,毫无生机,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周围是浓重的、如同墨染的黑眼圈,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显然,在刚才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母子二人已经进行了一场无比艰难、耗尽心力、充满了泪水和诀别话语的谈话。

此刻,孙妙妙的情绪虽然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不舍中,但相比最初那种激烈的情绪波动,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至少能够支撑着进行短暂的、断断续续的交流。

而梁怀瑾,在经过那场痛彻心扉的交流后,巨大的悲痛似乎也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虽然依旧悲伤欲绝,但不再是那种完全无法自控的崩溃状态。

梁怀瑾走到床边,重新握住母亲那只枯瘦如柴、布满针孔和青紫痕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带着一种想要让母亲安心的语气,介绍道:

“妈,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欢欢。”

张文欢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以便能让病床上的孙妙妙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温柔而充满力量,带着最大的尊重:

“阿姨您好,我是怀瑾的同学,也是他很好的朋友,我叫张文欢。”

孙妙妙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那双已经浑浊不堪、几乎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目光费力地、一点点地聚焦在张文欢年轻、美丽而充满朝气的脸上。

当张文欢这三个字,清晰地、毫无歧义地传入她耳中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同被针扎一般!

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神,竟然在刹那间恢复了些许骇人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她的脸色猛地一变,呼吸似乎都因此而急促、困难了几分,她死死地盯着张文欢,不敢置信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审视,用尽力气,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重复追问:

“你......你叫什么?再说一遍......”

“张文欢。”

张文欢有些疑惑,但她还是保持着镇定,再次清晰而肯定地回答。

孙妙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蜡黄中透出一种死灰,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慌乱,甚至......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恐惧和绝望?

她颤抖着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追问道,气息更加微弱:

“你们......你们是......男女朋友?”梁怀瑾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与母亲最后时光的珍贵中,并未立刻察觉母亲这异常激烈、甚至可以说是骇人的反应。

他只是顺着话头,希望能让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得到一丝慰藉和安心,于是用一种带着悲伤却又无比肯定的语气确认道:

“是的,妈,我们刚刚在一起。”

他撒下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或者说,是将那被意外打断、未完成的仪式,在此刻提前确认了,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一些遗憾,给母亲一个交代。

张文欢听到梁怀瑾的话,也保持了默认的态度。

“不!”

出乎所有人意料!

孙妙妙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生命中最后残存的所有能量,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却尖锐到刺耳的反对!

这声音完全不似一个垂死之人所能发出!

她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脸上泛起一种极其不正常的、回光返照般的骇人潮红,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决:

“不能,你们不能在一起!!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这一下,不仅是梁怀瑾,连张文欢和一直默默站在床尾、强忍悲痛的梁晓亮都彻底愣住了,完全懵了!

梁怀瑾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那种试图安慰母亲的悲情中惊醒,巨大的错愕和不解取代了悲伤,他茫然地看着母亲,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在这个生命的最后时刻,如此激烈、如此不顾一切地反对他刚刚获得的幸福?

这不合常理!

这背后一定有着他不知道的、天大的秘密!

孙妙妙急促地、痛苦地喘息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她的喉咙和胸腔。

她的目光艰难地、充满了无尽悔恨、痛苦和卑微哀求地转向一脸震惊和不解的梁怀瑾,又看向旁边同样目瞪口呆、却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的梁晓亮,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几乎是在祈求:

“小亮,你,你先出去一下,我,我有话,必须要单独跟他们两个说。”

梁晓亮看着妻子异常激动、几乎要立刻撒手人寰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错愕、如同迷途羔羊般的儿子,以及站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显然也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的张文欢,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地叹了口气,步履蹒跚、如同瞬间又老了十岁般,默默地走出了病房,并轻轻地带上了门,将那一片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三人。

病房内,一时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心电监护仪那规律而冰冷的嘀嗒声,如同催命的钟摆,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以及孙妙妙那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呼吸声。

孙妙妙的目光,如同两道饱含了太多复杂沉重情感的探照灯,重新回到了梁怀瑾和张文欢身上。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她深陷的眼角,迅速浸湿了枕套。

她看着儿子,那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深可见骨的愧疚、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爱意,一字一句,用尽了她生命最后残存的、所有的气力,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将所有人命运都拖入深渊的真相:

“对不起,儿子,对不起,文欢,对不起你们......”

她剧烈地咳嗽着,几乎喘不上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梁怀瑾下意识地想上前帮她顺气,却被她用眼神制止。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用那种绝望的、仿佛看着命运最终审判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张文欢,问出了那个关键得如同利剑般的问题:

“孩子,你能告诉我,你爸爸,他叫什么名字吗?”

张文欢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爸爸叫张杭。”

“是啊,是他,我就知道,我当时,没看错,命运真是会捉弄人啊......”

孙妙妙像是被这个名字彻底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惨白的灯光,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滑落,嘴里发出如同梦呓般的、充满无尽悔恨的低语。

张文欢心中难受,但还是说了句:“阿姨,我还没正式答应他要在一起呢,所以,您不用太担心。”

“是吗?那,那还好,那还好......”

孙妙妙似乎松了口气,放松了许多,接连说了几句那就好,然后看向梁怀瑾,又掉了眼泪:

“儿子......”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梁怀瑾那张写满了震惊、茫然和恐惧的脸上,声音微弱却字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病房里:

“对不起,妈对不起你,你,你的亲爸爸不是梁晓亮,你的亲爸爸,也是张文欢的爸爸,叫张杭。”

她的话,如同数道九天惊雷,接连不断地、狠狠地劈在了梁怀瑾和张文欢的头顶!

将他们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感,都劈得粉碎!

“是妈妈,当年,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是妈妈,背叛了你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爸爸,也对不起文欢......让你对怀瑾这段感情,无法有结果。”

孙妙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割在每个人的心上,留下鲜血淋漓、永难愈合的伤口。

梁怀瑾整个人都彻底僵住了!

如同被瞬间冻结成了冰雕!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颅内同时振翅!

母亲病危带来的巨大悲痛,与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绝伦的身世真相,猛烈地交织、碰撞在一起,像是一股巨大无比的、黑暗的漩涡,要将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希望,都彻底地吞噬、撕碎!

他愣愣地、眼神空洞地看着病床上悲痛欲绝、泪流满面的母亲,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又像是电影慢镜头般,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嘴唇微微颤抖的张文欢......

他的亲爸爸是张杭?

是张文欢的爸爸?

那他和张文欢,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这个认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垮了梁怀瑾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极度的悲伤、突如其来的身世颠覆带来的巨大茫然、以及这荒谬绝伦、残忍至极的关系转变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崩塌、碎裂、变形,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扭曲的色块和噪音,他的大脑彻底宕机,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如果不是下意识地扶住了病床的金属栏杆,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瘫软在地。

张文欢也彻底懵了,傻眼了,大脑一片空白。

哥哥?

梁怀瑾?

这个她刚刚差点就要答应成为他女朋友的男生,这个让她心生好感、相处愉快的同学竟然是她的亲哥哥?!

这怎么可能?

这让她如何接受?

这荒谬而残酷的现实,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刚刚萌生的、对爱情的所有美好憧憬和期待!

一种冰冷的、绝望的寒意,从心脏开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孙妙妙压抑的、绝望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低低哭泣声,以及梁怀瑾那粗重而混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喘息声,在冰冷的空气中交织。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孙妙妙似乎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又恢复了一点点微弱的力气。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张文欢,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那是一种母亲为了孩子,所能做出的最后努力:

“文欢,好孩子,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你爸爸一面?,我想见他最后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可以吗?”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着。

张文欢从这巨大的、颠覆性的震惊中,勉强拉扯回一丝摇摇欲坠的神智。

她看着孙妙妙那充满了无尽悔恨、痛苦以及最后期盼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有震惊,有荒谬感,有一丝被卷入这场陈年旧事的不满和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生命即将逝去时的悲悯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驱散一些,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地说:

“我试着通知他,但他来不来,我无法保证。”

孙妙妙疲惫地、几乎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好,谢谢你,文欢,你真的很漂亮。”

张文欢拿出手机,走到病房距离病床最远的角落,背对着他们,拨通了爸爸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尽量用最简洁、最克制、却依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的声音,简单说明了这边的情况。

孙妙妙阿姨病危,希望在临终前见他一面。

电话那头的张杭,在听到孙妙妙这个名字和胰腺癌晚期,不行了的消息时,显然也愣住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电话里只能听到他变得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钟,他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知道了,告诉她,我尽快过来。”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医院走廊传来一阵不同于之前的、低沉的骚动。

几名身着剪裁合体黑色西装、气质精干沉稳、眼神锐利的保镖,无声而高效地分开走廊里聚集的亲属人群,开辟出一条畅通的路径。

张杭独自一人,快步从走廊尽头走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深色的、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但脸上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沉痛、凝重和岁月带来的沧桑感。

他的目光锐利如昔,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亲戚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和来人的气势所慑,纷纷低声议论、猜测着来者的身份。

一直守在门口、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梁晓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疑惑的亲友们低声解释道:

“是妙妙以前的......老板,也是文欢的爸爸,听说妙妙病了,特意过来......看看,送她一程。”

众人这才恍然,带着敬畏和好奇的目光,目送着张杭走进病房。

张杭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他径直走过去,没有任何犹豫,推门而入。

病房内,灯光昏暗,弥漫着死亡和悲伤的气息。

张杭的目光,首先复杂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和沉重,落在了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

岁月和病魔已经将她当年的风采侵蚀殆尽,但依稀还能辨出昔日的轮廓。

他的目光又快速扫过呆立在一旁、双眼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梁怀瑾,以及同样神情恍惚、蔫头耷脑、仿佛被严霜打过的茄子般的张文欢。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定格在孙妙妙脸上,那眼神里,有伤感,有唏嘘,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孙妙妙在看到张杭走进来的那一刻,浑浊的、几乎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里,竟然再次迸发出一点微弱却执着的光芒,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流得更凶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神情。

“张杭,你,你来了。”

她虚弱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

张杭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俯下身,以一种平等的、带着尊重和复杂情绪的姿态,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却蕴含着深沉的力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妙妙,我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与这个曾在他生命中短暂停留、留下过深刻印记的女人重逢,而这次重逢,竟也是永别。

当年那个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欲拒还应风情的女人,如今已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这让他内心充满了难以名状的伤感和命运弄人的荒谬感。

孙妙妙贪婪地、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进灵魂深处般地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怀念和一丝虚幻的满足:

“你还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挺拔,有气势,我,其实我一辈子,都在怀念,那段日子,虽然它是错的......”

张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在斟酌词句。

他没有回避,而是用一种坦诚的、带着对过往尊重的语气说道:

“妙妙,你一直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直到现在,我偶尔回想起当年,依旧能清晰地记起,你那双眼睛带着点迷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真的很独特,很迷人。”

他的话语很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成熟男人对过往一段特殊风月经历的坦诚回味,但语气庄重,并无丝毫轻佻或亵渎之意,更像是对一段逝去时光的客观评价和最后致意。

孙妙妙脸上露出一丝虚幻而满足、却又带着无尽苦涩的笑容,泪水流得更急了:

“谢谢你,还愿意记得,谢谢你让我的人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虽然短暂,却让我感觉,自己真正活过,像火焰一样,美满的激情......”

她喘息着,努力将话题拉回现实,拉向她最后的牵挂:

“我叫你来,是希望,儿子,我们的儿子,怀瑾。”

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如同木偶般呆立的梁怀瑾,充满了无尽的母爱和愧疚:

“我希望,你能,照顾他,不需要你给他多少财富,只希望,你能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支持他,走他想走的路,可以吗?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张杭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梁怀瑾身上,那个流着自己血脉、却在此刻遭受着身世与情感双重毁灭性打击的年轻儿子。

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责任,也有一丝奇异感觉。

他转向孙妙妙,郑重地、如同许下诺言般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当然可以,你放心,他是我的骨肉,这一点我确认,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会负起责任,照顾好他,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得到了这个沉甸甸的、来自这个男人亲口的承诺,孙妙妙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最沉重的一块巨石,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却又无比心碎、混杂着愧疚与解脱的复杂笑容。

她仿佛了却了此生最大的心愿。

这时,张杭将目光转向呆立在一旁的梁怀瑾和张文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

“你们俩,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孙阿姨谈。”

梁怀瑾猛地抬起头!

如同被激怒的、受伤的困兽!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张杭,那眼神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恨意、以及被命运捉弄的屈辱和不甘!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破裂:

“我不出去!我凭什么出去?你们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凭什么要我避开?”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毁了他爱情、颠覆了他人生、让他母亲陷入如此境地的亲生父亲,充满了难以化解的恨意和排斥。

张文欢看着情绪激动、几乎要失控的梁怀瑾,又看了看病床上虚弱不堪、眼神带着哀求的孙妙妙,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梁怀瑾的衣袖,声音低沉而带着恳求,劝道:

“怀瑾,别这样,请给他们一点时间吧,有些话,也许确实需要单独说。”

孙妙妙也虚弱地、用尽最后力气开口,眼神里满是哀恳:

“出去吧,怀瑾,听话,算妈妈最后求你了......”

梁怀瑾看着母亲那濒死的、充满哀求的眼神,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最终,所有的愤怒和反抗,都化为了无力的、巨大的悲恸和茫然。

他狠狠地、如同要将张杭的模样刻在心里般瞪了他一眼,猛地一甩胳膊,挣脱了张文欢的手,带着一身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绝望和怒火,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着冲出了病房。

张文欢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孙妙妙,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也默默地、步履沉重地跟着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内,终于只剩下张杭和孙妙妙两人。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却与之前三人时的压抑不同,多了一种成年人之间,面对过往与生死时的复杂沉淀。

张杭这才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姿态依旧挺拔,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孙妙妙那只枯瘦的、冰凉的手,动作带着一种属于成年人的、克制而郑重的安慰。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沉重的感慨:

“妙妙,对不起,没想到,当年的事情,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甚至影响了你的一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承认那段过往:

“当年,确实是我的过错,我利用了当时的身份和地位和手段,而你,年轻,或许也有些迷茫,我的态度,可能也比较强硬,但我必须承认,我从没后悔过认识你,与你度过的那段短暂时光。”

孙妙妙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她哽咽着,艰难地摇头:

“不,不要道歉,我也没后悔过,虽然,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但是,那短暂的激情像一场绚丽又危险的梦......我......我回忆过很多很多次......在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起你......想起那段像偷来的时光......”

张杭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多年前:

“说实话,妙妙,我真的,在很多年里,都时常会回味,我们当初在一起时的那种纯粹的、热烈的激情,这些年,我见识过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女人,但你身上那种混合着柔弱与倔强、迷离与清醒的气质,始终是最特殊的之一,我很感谢你,在你人生中最美好、最鲜活的青春阶段,给了我一段如此完美、如此刻骨铭心的激情回忆。”

孙妙妙脸上露出一个虚幻的、带着泪水的笑容:

“我也谢谢你,曾经给过我的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但是......”

她的语气变得无比哀伤:

“我的爱情,是属于我的老公,梁晓亮的,虽然我深深地对不起他,我真的,是个坏女人,我不配得到他的爱。”

张杭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宽容:

“不,妙妙,你不是坏女人,人性是复杂的,谁的一生都会犯错,都会在某些时刻软弱、迷失,重要的是,你在那之后,回到了你的生活,和你的丈夫恩爱相守至今,这本身就已经非常难得,说明你本质是好的,是珍惜家庭的,梁晓亮是个好人,你能遇到他,是你们的缘分。”

孙妙妙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仿佛连保持清醒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再次变得执着,回到了她最核心的牵挂:

“不说,这个了......我叫你来......最想说的......是......梁怀瑾,他......千真万确,是你的孩子,以后......我走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拜托你......一定要......照顾好他......我老公......他是个老实人......能力有限......没那么大的本事......给怀瑾......更广阔的天地......我只能......把他托付给你了......”

张杭看着她,眼神郑重,再次许下承诺,声音沉稳如山:

“他是我的骨肉,这一点,从我接到电话,决定来的路上,就已经确认,并且准备承担,这一点你放心,只要他愿意,我会给他提供最好的平台和资源,让他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发展,这是我作为他生物学父亲,应尽的责任。”

孙妙妙仿佛终于听到了最想听的话,彻底地、完全地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心愿已了的释然笑容。

她喃喃地,气若游丝地说:

“我......没有遗憾了......真的......我的人生......虽然短暂......有过错......但......其实......也很美满了......”

“有爱我的丈夫......有......优秀的儿子......还有过......你......谢谢你......谢谢你来看我......”

“玩笑哥哥......”

这是她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重重地敲在了张杭的心上。

张杭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怀念,有一丝怅然,也有对生命逝去的尊重。

他紧紧握了一下她已经几乎失去知觉的手,然后缓缓松开,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最后的样子记住。

他轻声地,如同叹息般说道:

“再见,妙妙。”

然后,他决然地转身,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迈着沉稳而略显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死亡、悔恨与终结气息的病房。

门外,曹文立刻如同影子般无声地跟上。

张杭看了一眼等在外面、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躲闪的张文欢,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张文欢会意,走到依旧靠着墙壁、低着头、浑身散发着绝望和抗拒气息的梁怀瑾身边,低声说道:

“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请好假的,你......先安心在家里处理事情,好好休息几天,等......等你想好了,情绪平复一些......我爸说,他想和你......正式见一面,聊一聊。”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复杂情绪。

梁怀瑾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

张文欢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一阵刺痛,却也无能为力。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跟着父亲和保镖们,沉默地离开了这个让她的人生也瞬间天翻地覆的地方。

梁怀瑾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脸深深地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无声地颤抖起来,如同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独而绝望。

坐进那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劳斯莱斯里,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却弥漫着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沉默。

张文欢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瞬间断裂。

她猛地转过头,脸色冰冷如霜,眼神里第一次对父亲流露出了如此强烈而直接的不满、甚至是愤怒,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无意间推入如此尴尬荒谬境地的委屈和怒火。

“爸!”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

“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告诉我,除了梁怀瑾,我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兄弟姐妹流落在外?是不是哪天我走在街上,或者在学校里,随时都可能再冒出一个来?”

张杭似乎早已预料到女儿会有此一问,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罕见的、属于父亲的歉意。

他看向女儿,眼神复杂,但语气是肯定的:

“欢欢,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很震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梁怀瑾这件事,是一个极其意外的个案,应该......没有了,孙妙妙这件事,是我年轻时候犯下的一个错误,一个......意外的产物。”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和梁怀瑾,我们刚才......我们差一点就......”

张文欢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委屈和后怕的剧烈颤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我们差一点就成恋人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在你打电话来之前!我差点就答应他了!你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张杭看着女儿泪流满面、激动不已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和温和,试图安抚她:

“欢欢,爸爸对你一直很放心,也尊重你的选择,你的恋爱,你的人生规划,只要不违背原则,不伤害自己,我从来都愿意让你自己去体验,去决定,我不会,也从未想过要干涉你的感情生活。”

“可你还是干涉到了啊!”

张文欢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所有的委屈、震惊、对刚刚萌芽即被无情扼杀的爱情的惋惜,以及这种荒谬关系带来的羞辱感,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化作了对父亲最直接的埋怨和指责!

“你用你很多年前犯下的错,用你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另一个孩子,狠狠地干涉、甚至毁掉了我的感情!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我自己?我一想到我差点和我同父异母的哥哥谈恋爱,我就......我就觉得......”

她说不下去,只是用力地用手背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扭过头,不再看父亲。

张杭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女儿的头,安抚她的情绪。

但张文欢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扭开头,躲开了他的触碰,身体僵硬地靠向车窗那边,用行动明确地表达着她的抗拒和不满。

张杭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地、带着一丝无力感地放下。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人生的无奈、感慨和对女儿的愧疚,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语气低沉而充满了哲思般的感慨,缓缓说道:

“欢欢,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无常,它就像天上的月亮,看起来圆满皎洁,实际上却有阴晴圆缺,也像脚下的道路,看似平坦笔直,却不知哪个转角就会遇到无法预料的坎坷和变数,世事难料,人心复杂,谁也无法预知所有故事的结局,谁也无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犯错,或者永远不会被他人犯下的错误所波及。”

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女儿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的歉意:

“孙妙妙的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以这样的方式影响到你,是爸爸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也绝非我的本意,对于这件事,爸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我的宝贝女儿,是爸爸当年的错,给如今的你,带来了如此大的困扰和伤害......爸爸,真的对不起你。”

在张杭这番充满了人生哲理的开导和极其罕见、极其真诚的道歉与安慰下,张文欢激动愤怒的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慢慢地、一点点地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无奈和一种认命般的悲哀。

她依旧没有回头,但肩膀的抖动渐渐平复了下来。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之前的剑拔弩张已经缓和。

过了好一会儿,张文欢才拿起手机,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说道:

“我......我给梁怀瑾,发个消息吧。”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内容大致是再次确认会帮他处理好学校请假事宜,让他在家里安心处理母亲的后事,好好休息,调整情绪。

并且再次提及,等他准备好了,他的亲生父亲希望可以和他正式见一面,聊一聊关于未来的安排。

信息发送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张杭的车队,在夜色中,沉默而迅速地驶离了金陵,向着西杭的方向返回。

车窗外,是不断倒退的、模糊的灯火,如同他们此刻混乱而沉重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