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梁怀瑾的身世和张杭的道歉(1/2)

浙大的校园,仿佛一个自成一体、充满生机与故事的小世界。

春有樱花如雪,夏有荷香满池,秋有银杏铺金,冬有寒梅映雪,四季在这片知识的沃土上流转,见证着一代代青春的飞扬与梦想的起航。

对于张文欢而言,这象牙塔内的生活,远非仅仅是枯燥的学业和堆积如山的书本,它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交织着真挚友情、潜在爱情与沉重家族烙印的微妙平衡之舞。

她如同一位优雅的舞者,在校园这个舞台上,小心翼翼地迈着每一步,既要享受青春的绚烂,又要背负那份与生俱来的、不为人知的显赫与责任。

一天。

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温暖,透过图书馆那高大明亮的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片斑驳晃动、犹如碎金般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气息。

那是旧书纸张历经岁月后散发出的特有馨香,混合着淡淡墨香,以及从各个角落隐约飘来的、提神醒脑的咖啡因味道。

这里是知识的海洋,是思维的殿堂,也是无数静谧时光悄然流淌的地方。

张文欢习惯性地坐在那个靠窗的固定位置,这里光线充足,视野开阔,偶尔抬头便能望见窗外摇曳的树影和湛蓝的天空。

此刻,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如砖的全球通史,旁边还散落着几份写满了批注的经济学报告。

她微微低着头,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偶尔因思考而轻颤,如同蝶翼。

阳光勾勒着她柔和而专注的侧脸轮廓,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白瓷。

只有那支定制钢笔的金属笔尖,在高级速记本上匀速滑动时,发出的极轻微的沙沙声,证明着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

一阵刻意放轻、但仍能分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她对面的座位旁停下。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清爽的气息,轻轻落座。

是梁怀瑾。

他今天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显得随性而不失得体。

袖口被他随意地挽至小臂处,露出线条结实、肤色健康的手臂。

他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如同春日暖阳般温和的笑意,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那笑意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手里,还拿着两杯刚从校外那家颇受学生欢迎的精品咖啡店买来的拿铁,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嗨。”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仿佛怕惊扰了这片空间的宁静,也怕惊扰了她:

“没打扰你吧?”

说着,他将其中一杯印着精致拉花,一只略显笨拙但很用心的小天鹅的咖啡,轻轻推到张文欢面前:

“看你一下午都在这里,眼睛都没怎么休息,提提神。”

张文欢从浩瀚的历史烟云和复杂的经济数据中抬起头,看到是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里,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微笑,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泛起浅浅涟漪。

“谢谢,小梁同学。”

她放下笔,伸手接过那杯带着凉意的咖啡,指尖在不经意间,与他的指尖有了一刹那的触碰。

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掠过,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迅速分开,一种微妙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在看什么?”

梁怀瑾很自然地探过头,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书和旁边密密麻麻的笔记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全球史?你还需要啃这么厚的通史?”

“嗯,选修课的必读参考书目,老师要求很严。”

张文欢抿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咖啡因的慰藉。

客观来说,这杯连锁店的拿铁,味道尚可,奶泡也算绵密。

但比起她平日里习惯的、由家里专人从全球最佳产区采购、往往高达五万美元一斤的顶级瑰夏咖啡豆,经由专业咖啡师精心烘焙、研磨、冲泡出的那一杯,无论是在风味的层次感、醇厚度,还是在回甘的持久度上,终究是差了些难以言喻的境界。

但她从不会将这种比较宣之于口,那不仅失礼,更是一种不必要的隔阂。

她只是抬起眼,眼神真诚地补充道:

“很好喝,谢谢你,正好需要这个。”

“喜欢就好。”

梁怀瑾眼神一亮,仿佛她这句简单的肯定,就是对他莫大的鼓励,那点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微微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声音也放得更轻了些:

“其实,我最近也在偷偷学手冲咖啡,网上看了很多教程,那个什么三段式沏法,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也挺考验技术的,我买了些还不错的咖啡豆,下次如果有机会,我给你泡一次试试?就当检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点试探,又有点男孩展示心爱玩具般的自豪。

张文欢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即笑意加深,宛如春花绽放:

“你还学这个?真没想到,好啊,我很期待梁大师的手艺。”

她是真的有点意外,也有一丝被珍视的暖意流过心田。

她知道梁怀瑾家境尚可,是城市典型的小康偏上水准,父母是体面的专业人士,但绝非大富大贵。

他如此用心地去学习一件与她喜好相关、并且需要投入时间和心思的事情,这份笨拙的真诚,远比任何昂贵的礼物更打动她。

“谈不上大师,就是自己瞎琢磨,入门都算不上。”

梁怀瑾被她一句梁大师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额前的碎发,带着点年轻人的羞涩与坦诚:

“我买了那种,嗯,四百多块钱一斤的蓝山风味豆子,店家说是进口的,品质很正,香气特别足。”

他略带些自豪地介绍,显然在他目前的认知和消费水平里,这已是相当不错、甚至堪称奢侈的尝试了,不过,他知道张文欢家境很好,因为担心她不喜欢,所以提前说了牌子。

张文欢心中莞尔,她知道真正的蓝山咖啡豆远非这个价格,所以后面有风味两个字......但这份心意千金难换。

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丝毫流露出对此价格的不以为然,只是顺着他的话,用一种欣赏的语气赞道:

“那很用心了,四百多的豆子,品质应该很不错,初学就用这个,起点很高了。”

她巧妙地、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纤细的手指指向书本上某一处复杂的历史事件分析:

“先不说咖啡了,你看这里,关于这个帝国经济政策的突然转向,我觉得其实和当时社会底层意识形态的潜移默化、民众心理的变迁密不可分,而不仅仅是表面上的资源短缺问题......”

梁怀瑾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并非不学无术的草包,相反,他阅读面颇广,思维敏捷,时常能精准地接住张文欢抛出的有些艰深的观点,甚至有时能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一些让张文欢也觉得眼前一亮、颇有启发性的独到见解。

阳光悄无声息地移动,将两人靠在桌旁的影子渐渐拉长,最终在桌角处温柔地交织在一起。

图书馆的这一隅,充满了静谧、融洽而又积极向上的氛围,那是青春与知识碰撞出的最美火花。

这样的场景,在张文欢的大学生活中并非孤例。

她就像一块磁石,天然吸引着周围的目光。

有时她刚结束一堂冗长的专业课,抱着厚重的书本,独自走在落英缤纷的樱花道上,沉浸在刚才的课堂思考中,会突然被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

“文欢!”

只见体育生周子睿,穿着一身亮色的运动背心短裤,抱着一颗还沾着操场灰尘的篮球,满头大汗地从不远处跑来。

他健康的麦色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头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咧着嘴,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大声打着招呼,声音洪亮而直接:

“去食堂吗?正好我也刚训练完,饿死了,一起啊?”

他的热情像一团毫无保留的火焰,直接、温暖,甚至有些烫人。

他的好感,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体现在每一次偶遇和直白的邀请里。

张文欢通常会停下脚步,回以一个礼貌而友好的微笑,点点头:

“好啊。”

但她也深知这种单独相处的暧昧性,往往会紧接着说:

“正好我也约了室友一起,她应该马上就到。”

巧妙地让两人的同行变成一小段热闹的、朋友间的结伴而行,既接受了对方的善意,又不给对方留下不必要的想象空间。

或者,是在她去往教学楼的林荫小路上,会被早已等候在此的李明轩拦住。

李明轩是典型的富二代,一身当季最新款的潮牌,脚上是限量版球鞋,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是价值不菲的名表。

他有对张文欢独有的热情笑容,发出邀请:

“文欢,周末有空吗?我发现一家超棒的私房菜,隐藏在老巷子里,听说主厨是米其林三星退下来的,一天只接待几桌,环境味道绝对一流,赏个脸一起去尝尝?”

他的追求方式,带着明显的物质色彩和圈子化的分享,试图通过展示高端的消费能力和生活品味,来拉近与张文欢的距离,营造一种我们是同一类人的氛围。

张文欢对于这种邀请,大多会报以歉然的、却又不失风度的微笑,婉拒道:

“明轩,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是不巧,这周末家里有点事,安排了活动,实在抽不开身。”

她不会具体说明所谓的活动可能是乘坐私人飞机去巴黎看一场高定秀,还是在私人岛屿上举办一场慈善晚宴,这种轻描淡写的拒绝,反而更显得疏离而不可逾越。

还有那个才华横溢、在校园音乐节上凭借一首自创的吉他曲目引起不小轰动的学长陈亮。

他通常不会在热闹的路上拦截,而是在图书馆的音乐区、或者人流量较少的艺术走廊偶遇张文欢。

他会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身上带着淡淡的松香或颜料味,眼神里总含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仿佛看透世事的忧郁与敏感。

他会含蓄地、甚至有些羞涩地递上一张手写的小卡片,上面是他个人小型演奏会或画展的地址和时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文欢,这周末我和几个搞艺术的朋友有个小型的沙龙,就在学校附近的空谷画廊,环境很安静,主要是交流一些原创音乐和画作,你有兴趣来听听看看吗?”

他的邀请,总是带着文艺、私密和精神共鸣的期许,试图在灵魂层面找到契合点。

张文欢欣赏他的才华,有时会收下那张充满艺术气息的门票,礼貌地说:

“谢谢学长,我有时间会考虑的。”

但如果她感觉到对方的意图过于明显,或者那场活动过于私密,她可能会在赴约时,巧妙地拉上梁怀瑾或者其他一两位相熟的同学、追求者一同前往,既全了对方的面子,又巧妙地化解了单独相处的尴尬,将可能的暧昧消弭于无形。

在所有这些或明或暗的追求者中,还有一位显得格外低调、沉稳,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陆子昂。

他与张文欢同属经济学院,甚至有几门核心课程是同班。

他是那种典型的学神级别的人物,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却并非死读书的类型。

他同时还是校网球队的主力队员,身形挺拔,动作矫健。

家境据说相当优渥,父母是知名企业家,但他身上没有丝毫纨绔子弟的浮夸之气,气质沉稳内敛,衣着永远是简洁而高品质的基本款,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成熟。

陆子昂的追求,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式的。

他不会像周子睿那样在人群中大声呼唤她的名字,也不会像李明轩那样高调地展示财力发出邀请,更不会像陈亮那样带着文艺青年的忧郁递上私密门票。

他通常会在张文欢下课时,抱着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专业书,恰好走在同一条回宿舍或去图书馆的路上。

他会很自然地加快几步,走到她身侧,用一种平和而专注的语气开启对话:

“文欢,上次王教授讲的那个经济增长模型,关于技术溢出的外部性假设,我有点不同的想法,你觉得如果引入制度摩擦系数,会不会更能解释新兴市场的特殊性?”

他的开场白永远是学术性的、充满思辨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任何狎昵之感。

他的讨论总能切中要害,逻辑清晰,观点新颖,让同样对学术抱有热情的张文欢乐于与他交流。

有时,他会在食堂偶遇正吃饭、一边还在看资料的张文欢,然后很自然地端着餐盘坐下,话题可能是最近正在准备的学术竞赛案例,或者是某个国际经济论坛上的热点议题。

他的见解往往深刻而独到,引用的数据和理论都显示出其深厚的阅读积累和全球视野,让张文欢时常能从中获得启发。

陆子昂极其尊重张文欢的个人空间和节奏,从不越界,也从不给她任何压力。

但他又总能在她可能需要交流、讨论或者某些专业上的帮助时,恰到好处地出现。

他就像一颗精心打磨、光芒内敛的钻石,一块沉稳可靠、价值巨大的璞玉。

张文欢对他抱有相当程度的好感和欣赏,这是一种基于相近智商、同等能力水平、以及对其人格魅力的认可。

她有时会暗自思忖,如果未来要选择一个人,不仅仅是谈一场恋爱,而是作为人生道路上能够彼此理解、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伴侣,陆子昂或许是那个最合适、最能并肩前行的人选。

但是呢,现下,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个梁怀瑾。

真正尝到梁怀瑾的手冲咖啡,是在一个周六的午后。

他提前几天就约了张文欢,地点选在学校附近一个格调安静、藏书丰富的独立书吧。

当张文欢按照约定时间到达时,发现梁怀瑾已经早早等在那里,并且带来了一整套看起来颇为专业的手冲设备,手冲壶、滤杯、分享壶、电子秤、磨豆机,一应俱全。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衬衫,看起来格外清爽。

看到张文欢,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点紧张又期待的笑容:

“你来了?我都准备好了。”

张文欢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好奇地看着他摆弄那些器具。

梁怀瑾显然还是新手,动作带着明显的生涩和小心翼翼。

他一边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操作,温壶、磨豆、布粉、闷蒸、注水,一边还不忘紧张地自言自语,进行着实时解说和检讨:

“嗯,水温可能有点没掌握好,好像偏高了一点点。”

“哎呀,这个水流,怎么老是控制不稳,忽大忽小的。”

“闷蒸的时间是不是不够?气泡好像不太理想......”

他的神情专注无比,眉头微微蹙起,紧盯着滤杯中的咖啡粉和缓缓滴落的咖啡液,那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泡咖啡,倒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化学实验或者珍贵的艺术品制作。

张文欢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单手托着腮,安静地看着他忙碌。

书吧里流淌着低沉舒缓的爵士乐,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此情此景,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脱离家族琐事和人际周旋的宁静与平和。

这种为一个人、为一件事花费时间的笨拙,在她那个追求极致效率和结果的世界里,是稀缺而珍贵的。

终于,在经过一番颇有些惊心动魄的操作后,一杯色泽醇厚、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啡,被梁怀瑾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郑重的神情,递到了张文欢面前。

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紧张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盼与忐忑:

“尝尝看,这,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给人做手冲,可能味道很一般,甚至不怎么样,你别勉强哈。”

张文欢双手接过那只温热的陶瓷杯,先低头轻轻嗅了嗅飘散上来的香气,然后小心地吹了吹,啜饮了一小口。

客观来说,这杯咖啡,比起她自幼品尝惯了的、由家族专属的顶尖咖啡师,选用最顶级的咖啡豆,精确控制每一度水温和每一秒时间,精心冲泡出的那一杯,在风味的平衡度、层次的丰富感,以及口感的顺滑度上,确实存在着明显的差距。

甚至,她能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由于注水不稳定或水温稍高可能导致的过萃带来的涩感,隐匿在咖啡的尾韵里。

但是,这杯咖啡里所蕴含的那份沉甸甸的心意,那份为了她而去学习一项新技能的用心,那份操作过程中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期待,以及此刻他眼中那如同等待审判般的、笨拙的真诚,却是在世界上任何一家奢华咖啡馆、付出任何高昂价钱都绝对买不到的。

她放下杯子,在梁怀瑾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无比忐忑的目光注视下,脸上绽开了一个真心实意、毫无作伪的、极其温柔的笑容,清晰地、肯定地说:

“很好喝,小梁同学,真的,我很喜欢,辛苦了。”

那一刻,梁怀瑾眼中的光芒瞬间被点燃,仿佛所有的星辰都落入了他的眸子里,所有的紧张都化为了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和满足:

“你真的喜欢?太好了!你喜欢就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研究一下,有机会再给你泡?”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似乎太过急切和唐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再次泛红。

张文欢没有直接回答好或者不好,她只是再次端起那杯并不完美的咖啡,又认真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带着一点俏皮的笑意,看着他说:

“那就要看,我们梁大师下次的冲泡技艺,有没有显着的进步咯。”

那种介于朋友与恋人之间、暧昧未明、彼此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围,在咖啡氤氲的香气、窗外绵绵的雨声和室内流淌的音乐中,悄然滋长,弥漫在两人之间。

当然,张文欢的日常生活,远非只有校园的单纯、图书馆的静谧和这些青春萌动的情感纠葛。

她的身后,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商业帝国,是一个站在财富和权势顶端的家族。

这种双重身份,使得她的生活时常需要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切换。

某个周五的下午,她可能正在教室里听着课,或者和梁怀瑾、陆子昂他们在讨论小组里热火朝天地准备活动,她那部看似普通、实则经过特殊加密定制的手机,会在静音模式下,于口袋中产生一阵规律而持续的震动。

她通常会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特定号码,便会心中有数。

趁着课间休息或讨论间隙,她会走到走廊僻静的角落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往往是管家那永远沉稳、恭敬、条理清晰的声音:

“小姐,打扰您了,按照先生的安排,前往苏黎世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航线也已申请获批,您这边课程结束后,司机会直接送您去机场,安总提醒您,那边晚间气温较低,请您注意添衣。”

张文欢则会一边透过窗户看着楼下嬉笑打闹的同学,一边用同样自然的、仿佛在讨论晚上去哪吃饭的语气吩咐道:

“好的,我知道了,帮我准备好那条香奈儿上周刚送来的早春度假系列的白色刺绣连衣裙,还有搭配的同系列外套和鞋子,我晚上到了那边要穿,另外,把我书桌上那份关于亚太区新能源投资的初步分析报告也一并带上,我在飞机上看。”

周末,当梁怀瑾可能在宿舍打游戏、和哥们儿聚餐,当周子睿在球场挥洒汗水,当李明轩或许在某个夜店消遣,当陆子昂在图书馆埋头钻研更深的学术课题时,张文欢可能已经身处瑞士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顶级珠宝店内,在品牌高层和资深sa谦恭周到的服务下,悠闲地挑选着尚未公开发售的当季高级珠宝。

或者,是在自家位于马尔代夫专属岛屿上的星耀宫私人沙滩上,享受着毫无打扰的日光浴,手边放着的,是空运而来的、全球年产量极少的某种特定水源地的限量版椰子水。

这些对她而言如同日常的经历,她极少、也从不主动向校园里的任何人提及。

那是一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世界,提及除了带来距离感、好奇甚至非议之外,并无益处。

偶尔,在周一的宏观经济学的课堂上,同桌的李明轩可能会敏锐地嗅到她身上那若有若无、极其独特而持久的香氛味道,他会惊讶地、带着些许探究地低声问:

“文欢,你用的这款香水是夜色?听说非常难买,而且辨识度极高。”

张文欢也只是转过头,对他淡淡一笑,语气平常地回答:

“是吗?我对这些不太了解,是家里一个朋友送的生日礼物,觉得味道还不错就用了。”

她纤细手腕上那块看似低调、表盘深邃如夜空、镶嵌着细微钻石犹如星辰的腕表,其价值和意义,更是梁怀瑾、周子睿他们这个层面的学生,根本无法识别和理解的存在。

这种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阶层差距,像一层坚韧而透明的薄膜,清晰地横亘在她和她的追求者们之间。

梁怀瑾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张文欢的与众不同,她举止言谈间那种浑然天成、并非刻意营造的从容与贵气,让他们在怦然心动的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要真正走进这位仿佛生活在云端之上的公主的内心世界,赢得她的芳心,绝非易事。

他们更像是围绕在美丽公主身边,怀着爱慕与敬仰之心的骑士,保持着礼貌而适当的距离,用自己的耐心、真诚、才华和日复一日的陪伴,希望能像水滴石穿般,慢慢融化那层无形的壁垒。

而张文欢对梁怀瑾那份与日俱增的好感,也正是在这一点一滴的日常接触、一次次看似平常却充满暖意的互动中,慢慢累积起来的。

她欣赏他的上进心、他的真诚坦率、他的学识见解,还有他那份不掺杂太多功利性、相对纯粹的真切关心。

她深知自己身份的特殊性,感情之事绝不能轻率任性,需要考量太多因素,因此她也乐于维持并享受目前这种暧昧不明、缓慢靠近的状态。

或许,真的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日久生情?

她有时看着梁怀瑾为了一个学术问题与她认真争论、或者因为她的一个肯定而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会偶尔划过这样一个带着些许迷茫又有些许期待的念头。

时光荏苒,白马过隙,转眼已是2032年的春天。

温暖的春风再次吹绿了浙大的草木,玉兰树上绽放出大朵大朵洁白或粉紫的花朵,犹如一盏盏精美的杯盏,向着蓝天致敬,校园里一派生机勃勃、万象更新的景象。

张文欢升入了大二的下学期,学业愈发繁重,但她也更加从容地周旋于学业与复杂的人际网络中。

而她的弟弟,那个同样继承了张杭精明头脑和不安分基因的张文华,在进入大学经过半个学期的探索与历练后,以其惊人的效率、出色的外貌和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在校园情场上战绩赫赫,固定保持着亲密联系的女友数量已经达到了七位之多,其速度之快,范围之广,手段之高效,让其姐张文欢都时常忍不住扶额感叹,私下对母亲安佳玲玩笑说:

“弟弟这时间管理和人际拓展能力,我看爸爸年轻时也未必比得上。”

相比之下,张文欢自己的感情生活,在旁人看来则显得平淡和专一许多。

她依旧与几位主要的追求者保持着友好而适度的联系,但与梁怀瑾的关系,无疑是最为亲近、也最引人遐想的。

他们一起上课,并肩坐在教室的前排或中间。

他们一起去图书馆,占据那个固定的靠窗位置。

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虽然大多时候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单独约会,旁边总会有其他同学或朋友,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和默契,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一起吐槽教授布置的变态作业,一起为即将到来的考试熬夜复习,分享重点和心得。

那种相处时的放松和愉悦,彼此眼神交汇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欣赏与暖意,几乎与校园里那些公开的情侣无异。

在旁人的起哄和玩笑中,在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暗号和打趣里,似乎总有一种名为爱情的情愫在暗暗涌动,如同冰封河面下汹涌的暗流,只差最后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由谁来捅破,以及选择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捅破。

三月十八日,一个对张家而言具有双重意义的日子。

这一天,是张文欢的生日,也恰好是张杭与安佳玲当年缔结婚姻盟约的结婚纪念日。

中午,张杭和安佳玲特意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商务活动和应酬,乘坐私人飞机从江州飞抵西杭,在一家极其私密、不对外公开营业、采用传统江南园林造景手法的高级餐厅栖园,为心爱的女儿庆祝生日。

餐厅坐落于西子湖畔一处僻静之地,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移步换景,环境清幽雅致到了极致。

“欢欢,生日快乐!”

安佳玲笑着递上一个用紫檀木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狭长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晶莹剔透、翠色欲滴的玻璃种翡翠项链,蛋面饱满,水头极足,光泽温润,一看便知是传承级别的珍宝,价值连城:

“希望我的宝贝女儿永远像这翡翠一样,温润坚韧,开心漂亮,岁月不败。”

张杭则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神中满是为人父的骄傲和毫不掩饰的宠爱:

“又长大一岁了,在学校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什么想做的、想尝试的,就放手去做,爸爸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送的礼物,是一把造型优雅流畅的车钥匙,最新款的、由劳斯莱斯根据张文欢喜好量身定制的魅影,颜色是她最喜欢的哑光星河紫,在阳光下会折射出如梦似幻的细微光芒。

“谢谢爸妈!我太喜欢了!”

张文欢开心地收下礼物,给了父母大大的拥抱。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享受着由特聘主厨精心烹制的、融合了现代创意与江南风味的精致午餐,分享着各自生活中的趣事和见闻。

席间,张文欢也略带一丝羞涩地提到了晚上的安排。

“下午和同学约好了,一起简单吃个饭。”她轻声说。

安佳玲放下银筷,敏锐地看着女儿,眼神带着了然和探究的笑意,柔声问:

“是那个经常和你一起在图书馆学习的,叫梁怀瑾的男生?”

梁怀瑾,这个名字,让张杭眼神微动。

他知道,那是孙妙妙的儿子。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和她儿子走的比较近。

不过......对于孩子的恋爱,尤其是张文欢,张杭不会干预,张文欢的几个追求者,她最后会选择谁,也是张杭所好奇的。

张文欢脸颊微红,如同染上了胭脂,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嗯,他约了我去湖边那家西餐厅。”

张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社交,挺好,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别回来太晚。”

下午两点多,午餐结束,一家人准备离开栖园。

张文欢跟父母道别:

“爸妈,那我先回学校准备一下,待会儿就直接过去了啊。”

“去吧,晚上让司机送你过去,结束了他去接你。”

安佳玲细心地叮嘱道。

看着女儿青春窈窕、充满期待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安佳玲转头看向丈夫,眼中带着一丝感慨和试探,轻声道:

“看来,咱们家欢欢,这次对这个小梁同学,是真有点不一样,有点动心了?”

张杭负手而立,望着窗外一池春水,神色平静,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达:

“年轻人嘛,这个年纪,遇到不错的对象,产生好感,再正常不过,只要那小子人品端正,自身努力,是真心对欢欢好,其他的,比如家世背景,不重要,我们欢欢有足够的底气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另一边,张文欢怀着一种混合着紧张、羞涩、以及隐隐约约、连自己都难以完全明晰的期待心情,回到了学校。

她精心挑选了一条看起来既不会过于隆重,又能衬托出她气质的米白色蕾丝边长裙,化了淡妆,然后准时来到了那家位于西湖边、以其绝佳湖景、浪漫氛围和顶级食材而着称的西餐厅。

梁怀瑾早已等候在此,他今天显然是经过了极其精心的打扮。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愈发挺拔。

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显得五官更加立体帅气。

看到张文欢走进来,他立刻从临窗的座位上站起身,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艳和深深的爱慕。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西湖夜景,远处城隍阁的灯光璀璨如星。

“文欢,你来了。”

梁怀瑾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沙哑,他快步上前,极为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

“等很久了吗?”

张文欢坐下,感受到周围刻意营造的浪漫氛围,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红玫瑰,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香氛,角落里有一位小提琴手正在演奏着悠扬的爱的礼赞。

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如同揣了一只小鹿。

“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

梁怀瑾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桌下,似乎在无意识地搓着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餐点按照标准的西餐礼仪一道道上来,从前菜、汤品到主菜,两人聊着一些轻松愉快的校园话题,课程、老师、共同的朋友等等。

但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看似平静的对话之下,有一股暗流正在汹涌地涌动,充满了紧张的期待感。

张文欢注意到,梁怀瑾的目光比平时更加炽热,也更加频繁地出现短暂的走神,似乎在内心反复酝酿、排练着什么重要的内容。

终于,在主菜用毕,侍者撤走餐盘,甜品还未呈上的那个短暂间隙,梁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此生最大的决心,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目光郑重地、深深地看向张文欢,那眼神复杂,包含了紧张、期待、深情,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文欢。”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正式感:

“你知道吗,我年长你十天。”

张文欢微微一怔,想起十天前他生日时,自己送了他一块一万多块钱的浪琴名匠系列手表作为礼物。

当时梁怀瑾非常感动,眼眶都有些发红,却也有些不安于礼物的贵重,再三推辞才在张文欢的坚持下收下。

她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得,让他继续说下去。

“十天前,你送我的那份礼物,我非常、非常喜欢,真的。”

梁怀瑾的声音带着真挚的情感,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郑重地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包裹的、极其精致小巧的首饰盒,轻轻推到张文欢面前的桌布上:

“所以,今天,在你生日的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它能够配得上你,希望你能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天鹅绒的衬垫上,躺着一条设计极其简约、却处处透着精巧心思的铂金钻石项链。

链身纤细闪亮,吊坠是一颗小巧玲珑、切割完美的纯净心形钻石,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如同星河般的光芒。

看这钻石的色泽、净度和做工,以及品牌的标志,价格应该相当不菲,估计接近两万。

这对于一个普通大学生、对于依靠父母提供生活费的梁怀瑾来说,绝对是一笔需要省吃俭用、甚至可能动用了部分积蓄的巨大开支。

梁怀瑾并没有急于将项链递给她,而是用指尖轻轻将它从盒中取出,握在掌心,那冰冷的金属和钻石似乎也染上了他手心的温度。

他的目光灼灼地、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张文欢,因为极度的紧张,他的语速有些缓慢,却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文欢,我们认识,已经一年半了,在这五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无论是在图书馆安静的午后,还是在食堂喧闹的饭点,或者就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我都感到非常、非常的快乐和充实。”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僵硬,却无比真实:

“你别看我平时好像挺能说会道,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但我现在,真的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后背都湿了,我感觉比我高考坐在考场里还要紧张一百倍。”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我不太会说什么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也不敢许下那些听起来美好却遥不可及的承诺,未来太远,变数太多,我就是很简单,很确定地,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你,比喜欢世界上任何其他事物,都要喜欢。”

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充满了磐石般坚定不移的真挚:

“今天这番话,这个场景,我在心里,在梦里,已经反复演练了无数遍,也等待了很久,等待一个我觉得合适的时机,我希望,我梁怀瑾,能够有幸,获得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更好地照顾你、让你幸福的资格,不管是现在还在校园的单纯时光,还是还是我们暂时看不见,却让我无比向往和努力为之奋斗的,有你的将来。”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积攒了许久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问出了那个决定性的问题:

“张文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做我的女朋友吗?”

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和声音,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句悬在空中的、重若千钧的询问。

张文欢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额头渗汗,却又眼神无比真诚、明亮如星的男生,听着他朴实无华却字字句句都敲击在她心坎上的告白,心中那片最柔软的角落被彻底触动、融化。

她之前所有关于身份、关于未来、关于现实的犹豫和理性考量,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浓烈而纯粹的情感冲击得烟消云散。

一种甜蜜的、带着暖意的、让人想要落泪的激动情绪,充盈着她的胸腔,涌上她的眼眶。

她脸上绽放出明媚而温柔、如同雨后初霁阳光般的笑容,眼神清澈而肯定,没有任何犹豫,红唇轻启,准备给出那个早已在心中盘旋了许久、此刻无比清晰的答案:

“小梁同学,我也可以非常明确地回答你,我......”

就在这决定命运的关键一词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一阵突兀的、持续不断的、带着不详意味的强烈手机震动铃声,像一把冰冷无情、锋利无比的利刃,猛地、粗暴地划破了这精心营造的、温馨浪漫至极的氛围!

是梁怀瑾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上疯狂闪烁着爸爸两个字。

梁怀瑾正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这如同催命符般的铃声让他浑身剧烈地一僵!

脸上那充满了期待、紧张和幸福的的表情瞬间凝固,继而迅速转变为被打断的错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懊恼和烦躁。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张文欢也愣住了,即将冲口而出的愿意两个字,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咽了回去。

她看着梁怀瑾瞬间变换的脸色,一时间觉得有点好笑,说:

“先接电话吧,怀瑾,我晚几秒回答你,答案也是一样的。”

梁怀瑾咧嘴笑笑,似乎已经猜出了答案,他兴奋极了,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爸,怎么了?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然而,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却根本不是父亲往日那种沉稳、温和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控制的哽咽和剧烈颤抖的、破碎不堪的语调:

“怀瑾,你,你妈妈她......”

父亲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颈,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和濒临崩溃的痛苦:

“查出来了胰腺癌......晚期,已经全身扩散了......医生,医生说......情况非常不乐观......人......快不行了......现在在第一医院......你,你尽快回来吧......见,见最后一面......快点......”

轰隆!

仿佛一道带着毁灭力量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梁怀瑾的头顶炸响!

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甚至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尖锐的鸣响,父亲后面还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离他远去。

手机从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脆响,掉在铺着洁白挺括桌布的餐桌上,又弹了一下,滚落到柔软的地毯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如同金纸。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神空洞、涣散,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焦点,只是茫然地瞪着前方,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抽走了灵魂和所有的支撑,僵硬地、了无生气地瘫在椅子里,仿佛一尊瞬间失去生命的雕塑。

“怀瑾!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文欢看到他这副骤然失魂落魄、如遭雷击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她立刻站起身,绕过桌子快步走到他身边,焦急地扶住他冰凉僵硬的胳膊,连声追问,声音里充满了惊惧。

梁怀瑾像是被她的触碰和声音从那个空白绝望的世界里猛地拉回了一丝意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涣散地聚焦在张文欢写满担忧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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