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防线绝境谋生路(1/2)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的军帐里挣扎,灯芯不时发出微弱的噼啪声,爆出一小簇刺眼的火星,旋即又被浓重的阴影吞没。

那摇曳的光,勉强舔舐着苏晨的脸庞,映出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深刻的疲惫如同刀刻斧凿般印在眉宇之间。

苏晨斜倚在简陋的行军床头,身上搭着半旧的薄被。

宋青山和李道宗肃立床前,铠甲上沾染的硝烟和尘土气息沉沉地压满了整个空间。

他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王崇山……折了三万两千人……”宋青山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在油灯摇曳的光影里反复回荡。

苏晨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仿佛要咀嚼出其中浸透的血腥:“三万两千……王家那十万私兵,如今,就剩下四万残兵了?”

苏晨的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帐篷的粗布顶棚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下硬实的床板。

笃,笃,笃,单调的声响像是为这惨烈的伤亡敲响的丧钟,“伤筋动骨……或许真正伤到王家的根本了。”

“正是。”李道宗接口,带着一种被强压着的、几乎要割破空气的锐利,“禁军密使的密报里说得分明,柳文渊和顾千帆这次是铁了心,亲率十万精兵压境,已在南岸扎下营盘,连营灯火彻夜不息,如同盘踞江岸的巨兽。”

李道宗眼角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在衡量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最终觉得必须和盘托出,“还有一事,先生。密报提及,王崇山因柳、顾二人强压其割地赔款,几乎让王家让出年利的三成,已然彻底翻脸,当众咆哮,死活不肯再出一兵一卒。”

“闹翻了?死活不干了?”苏晨霍然抬起头,那双原略显黯淡的眼睛,此刻骤然亮起,如同沉沉夜幕中猝然划过的冰冷流星,锐利得刺人,“好……好一个王崇山。”

苏晨嘴角缓缓向上扯动,拉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残酷的弧度,“看来这位一向精于算计的王大家主,是真被柳文渊和顾千帆这两头豺狼,生生逼到了悬崖边上,连眼珠子都红了。”

帐篷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微响和苏晨手指叩击床板的笃笃声。

微眯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的厚布,投向更远的、弥漫着血腥与算计的战场。

指节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如同疾风骤雨前的鼓点。“这倒是个能钻的空子……一个足以搅乱他们阵脚的楔子……”

苏晨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只是这楔子该往哪里钉,怎么钉?才能让它裂开得足够大……”

陷入更深的思索,眉头锁紧,几乎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还不止于此,先生。”李道宗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禁军密使新送来的密报,陆家和谢家……也坐不住了。”

“陆家?谢家?”苏晨的目光如电般射向李道宗。

“是,”李道宗喉结滚动了一下,“密报虽未明言其具体意图,但两家的兵马调动迹象已无法遮掩。”

“我们的人看到,至少有三万精锐步兵,正从江陵渡口、西津渡口方向秘密集结,目标,直指汉阳门,意图增援柳、顾?”

“江陵渡口?西津渡口?”苏晨重复着这两个地名,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锐利得能切开空气,“陆家、谢家……他们那二十万大军,此刻不是正死死压在江北的防线上么?”

“正是如此。”一直沉默的宋青山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和沉凝,如同重锤落地,“陆擎苍、谢蕴之亲自坐镇,二十万大军如同两道铁铸的闸门,死死钉在江陵至西津一线。我们的江北防线绵延数百里,处处吃紧,处处告急。”

宋青山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苏晨,一字一顿,“各处守军……早已捉襟见肘,根本不敢抽调一兵一卒驰援汉阳门,一旦被抽调,防线任何一处出现丝毫松动,被陆、谢这两头饿狼嗅到血腥,他们必定会像尖刀一样直插进来,撕裂我们的腹地,到那时……”

宋青山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那不敢想象的后果,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帐篷里骤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盏油灯还在徒劳地燃烧着。

灯焰不安地跳动着,将每个人脸上深刻的忧虑和沉重的阴影扭曲、放大,投射在摇晃的帐篷壁上,如同鬼魅乱舞。

苏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胸膛深深地起伏了一下。

片刻后,苏晨再次睁开双眼,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封湖面般的、令人心悸的冷静:“也就是说,眼下,在这汉阳门渡口,我们能动用的所有兵力……”

苏晨目光扫过宋青山和李道宗,“你二人带来的三万精锐,江北正在星夜兼程往这里赶的三万新军,再加上汉阳门此地……历经血战、残存下来的两万五千余将士……全部加起来,不足九万。”

“而我们即将面对的……”苏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地图上南岸那片代表敌军的区域,“是南岸柳文渊、顾千帆的十万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师。再加上陆、谢两家随时可能扑过来的三万生力军援兵。”

“甚至还有王崇山那四万虽遭重创、如惊弓之鸟,但毕竟根基尚存、未必不能重新咬人的王家残兵。”

苏晨停顿了一下,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个让人心胆俱寒的数字,“总数,十七万。”

“九万对十七万。”李道宗艰难地重复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个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数字,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砸落在帐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宋青山踏前一步,沉重的甲叶撞击发出铿锵之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先生,也并非全无依仗,襄阳工坊日夜不停,工匠轮班,炉火不熄,已竭尽全力赶制出陶罐炸弹两千个,铁罐炸弹一千个,已经骡马队火速运来!”

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然而,工坊掌事急报,制造火药的关键之物——硝石,储备已近枯竭。各地采买皆无所得,短时之内……恐怕再难有大批量炸弹补充了。”

“硝石……”苏晨的眉头骤然锁紧,那冰封般的冷静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显露出底下沉重的焦虑。

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硝石。这要命的东西。寻找不易,提炼艰难,运输更是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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