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防线绝境谋生路(2/2)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火药,那些曾让敌人闻风丧胆、威力巨大的炸弹、火弹箭……都将成为一堆无用的废铁。

帐中再次陷入凝滞。苏晨沉默着,目光却如鹰隼般在帐篷顶的阴影和跳跃的灯火间逡巡,仿佛要从中捕捉到一线生机。

半晌,苏晨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试探的锐利:“雁门关那边……可有紧急军报传来?”

宋青山和李道宗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浓重忧虑。

宋青山沉声回禀,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韩震山将军处……尚无加急军报传来。按原定推演,突厥狼骑大举南下之期,应在四月初……”

“四月初……”苏晨低声咀嚼着这个日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涛骇浪,“计划……终究是纸上谈兵。江南五姓与突厥勾结,早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我们在寒冬腊月截获的情报就显示,他们双方使者便已暗中往来不绝。”

苏晨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穿力,“如今,汉阳门打成一片血海,江南五姓把压箱底的本钱都砸了上来,江北防线被陆、谢死死咬住,后方前所未有的空虚。突厥那个贪婪如狼的可汗,会放过这块自己送到嘴边的、毫无防备的肥肉吗?”

苏晨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刺向宋、李二人:“我担忧的是,突厥人南下的马蹄……会提前。”

“提前?”李道宗失声惊呼,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若真如此……江北腹地岂非……”

“所以,”苏晨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惊雷在狭窄的帐篷内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不安的躁动,“我们必须,必须在突厥人那染血的马蹄踏破雁门关之前,把眼前这压境的十七万江南叛军彻底打垮。碾碎江南五姓最后的老本!打得他们心胆俱裂,元气尽丧。”

苏晨撑着床沿,身体因用力而微微前倾,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让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北上,只能像被拔了牙的毒蛇,蜷缩在江南的水网里,靠着长江天险苟延残喘。”

苏晨目光缓缓扫过宋青山和李道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腾出手来,才能集中所有力量,回头对付那来自北方的、更凶残的狼群。否则,南北夹击之下,大周……危如累卵。”

宋青山和李道宗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和绝望。

两人胸膛剧烈起伏,腰杆挺得如同标枪般笔直,眼中爆发出熊熊燃烧的战意,再无半分犹豫。

他们明白,这已不是一场普通的战役,而是真正决定大周国运存亡的背水一战。

“九万对十七万……”苏晨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骨髓的力量,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听者的心上,“兵力悬殊,如隔天堑……但,并非绝路。”

苏晨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暗夜中点燃的烽燧,瞬间驱散了帐中的阴霾:

“其一,王崇山这根刺,扎得正是时候。他与柳文渊、顾千帆彻底决裂,那四万王家残兵,如今就是一群惊弓之鸟,更是满腔怨毒无处发泄。”

“王崇山恨死了柳、顾!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只要操作得当,这四万人,非但不会成为柳、顾的助力,反而会成为他们阵中一颗随时会炸的毒瘤。甚至……”

苏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我们未必不能借力打力,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给柳、顾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其二,乌合之众,”苏晨的手指在虚空中用力一点,“柳文渊、顾千帆为弥补王家的缺口,必定强拉壮丁,以重赏利诱组成敢死队。这种东拼西凑的队伍,人数再多,不过是沙上之塔。”

“只要我们在滩头阵地顶住他们第一波最凶悍的冲击,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尝到惨败的滋味,这支看似庞大的乌合之众,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成为冲垮他们自家阵营的溃堤洪水。”

“其三,地利尚在,”苏晨的目光转向帐外,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片染血的滩涂,“汉阳门防线虽遭重创,但骨架犹存。滩涂上的陷阱区并未完全失效,我们还可以抓紧时间重新布置,加固。防线虽残破,但依托地利,依旧能守,最关键的是……”

苏晨的目光落在宋青山身上,带着千钧重托,“宋将军手中,还有两万铁骑,这支生力军,就是我们扭转乾坤的定海神针。必须用在刀刃上,用在足以一击毙命的要害时刻。”

“其四,火药虽少,但非无物!”苏晨的声音斩钉截铁,“两千陶罐,一千铁罐炸弹,集中使用,便是雷霆。这些大杀器,必须用在最关键的三处”

“炸他们冲锋的敢死队密集之处,轰他们人马聚集成堆的渡口,炸他们强行渡江、挤作一团的船队。务求一击之下,血肉横飞,鬼哭狼嚎。炸得他们肝胆俱裂,闻风丧胆。”

苏晨猛地掀开身上的薄被,“九万对十七万!看似死局!实则……”苏晨的声音如同战鼓轰鸣,在死寂的军帐中激荡,“正是我们破开五姓联盟的刀,一举翻盘的天赐良机。”

“宋将军,李将军!”苏晨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传我军令。”

“所有将士,立刻加固工事,壕沟,给我掘深三尺。铁蒺藜,遍撒滩涂,火药,给我埋到他们登陆最密集、最致命的区域!滚木礌石,火油箭矢,有多少备多少。汉阳门……”

苏晨眼中寒光四射,一字一顿,如同宣判,“要成为江南叛军永世不得超生的坟场。”

“江北那三万新军一到,立刻整编,补充各部,晓谕三军将士。”苏晨的声音如同烈火燎原,“此战若胜,大周免其田地两年赋税。子孙后代,免费入官学读书。赐良田,赏重银!功勋卓着者,裂土封侯,亦非奢望。”

“遵命!!!”宋青山和李道宗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浪几乎要将帐篷顶掀翻。

两人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战意。

角落里,一直如冰雪塑像般静立的女帝沐婉晴,缓缓站起身。

明黄色的裙裾拂过沾染着泥点和暗红血渍的粗糙地面,无声无息。

她走到苏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宋、李二人激动得微微颤抖的脸庞。

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此刻唯有属于帝王的、足以定鼎乾坤的绝对威严。

“苏爱卿所言,”女帝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玉,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帐中所有的沸腾与喧嚣,“便是朕的旨意。”

女帝的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弥漫着铁血气息的夜色,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金玉坠地:

“这一仗,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