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南岸再起烽火(1/2)
雁门关外,突厥王帐。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冰水,压抑的寂静中,唯有伊利可汗阿史那土顿沉重的踱步声,如同战鼓般敲击在每一位将领的心头。
那张原本充满枭雄气概的脸庞,此刻被焦躁和一种被戏耍的屈辱扭曲。
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盯着手中那份来自落马坡的详细战报。
“废物!阿史那贺逻这个废物!” 他终于爆发,狂暴的怒吼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手中的羊皮纸被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两万。本汗给了他两万精锐。还有沿途各部策应!结果呢?不仅没留下那支周军老鼠,反而被他们用那妖异的铁罐炸得人仰马翻,损兵折将!我突厥勇士的威名,都被他丢尽了。”
王帐内,阿史德啜、三位王子以及薛延陀、吐谷浑、女真的汗王皆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落马坡之战的过程他们已经知晓,周军那种无视防御、巨响轰鸣的武器,带来的不仅仅是伤亡,更是对士气的沉重打击和心理的恐惧。
那支由苏晨率领的孤军,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突厥大军的后方。
每一次成功的袭击,都让前线的压力倍增。
阿史德啜深吸一口气,出列沉声道:“可汗息怒。非是贺逻将军不尽心,实是那苏晨……太过狡诈。他从不与我军硬拼,行踪飘忽,专挑我军防御薄弱处下手,一击即走。我军主力被牢牢牵制在雁门关下,后方兵力分散,确实难以应对此种流寇般的战术。”
“流寇?什么样的流寇能带着三万骑兵,在我四十万大军后方来去自如,还能弄出那般妖器?” 伊利可汗转身,赤红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饿狼,扫过众人。
“苏晨不是流寇。他是心腹大患。比雁门关上的韩震山更该死的心腹大患!”
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粮草被焚,尤其是战马草料损失近半的消息,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前线战马已经开始削减口粮,不安的嘶鸣和逐渐显露的疲态,无一不在提醒他,时间不站在他这一边。
不能再等了。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铲除这个祸患。
伊利可汗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寡言的阿史那咄苾身上。
北岸那座至关重要的浮桥已经基本完工,确保了退路,这位以稳健着称的部将可以暂时从繁重的督造任务中解脱出来。
“咄苾!” 伊利可汗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如同寒铁交击,不容置疑。
阿史那咄苾心头一凛,立刻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本汗再予你五万精骑!” 伊利可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即刻北上,与阿史那贺逻汇合!告诉他,本汗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十日,最多十日。”
“必须将那苏晨和他的三万骑兵,给本汗彻底剿灭在定襄、马邑一带!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再让其骚扰粮道,哪怕只有一辆粮车被劫,你们两个,就都不用回来见我了。”
再派五万,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连同之前的阿史那贺逻部,围剿苏晨的总兵力将达到骇人的七万之众。
而且是清一色的精锐骑兵,这几乎是目前突厥大营所能抽调的机动力量的极限。
可汗这是彻底被激怒了,甚至不惜暂时削弱对雁门关正面可能发起的攻势。
三位汗王交换着眼神,夷北和土谷浑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如此大规模地分兵后方,万一雁门关久攻不下,或者那支周军孤骑比想象中更难对付,后果不堪设想。
阿史那咄苾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压力,但他更清楚可汗的决心和目前大军面临的困境。
他重重一拳捶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肃然道:“臣领命,定不辱使命。必以苏晨之首级,洗刷我突厥之耻!”
“记住!” 伊利可汗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弟弟的眼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忌惮。
“那支周军有一种会爆炸的铁罐,威力巨大,声响如雷,最能惊骇人马,撕裂阵型。务必多派哨探,锁定其主力藏身之处,然后以绝对优势兵力,雷霆合围。”
“不给他们喘息和使用那妖器的机会,要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终结他们。”
“是,臣明白!” 阿史那咄苾再次行礼,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王帐,点兵遣将去了。
随着阿史那咄苾的离去,一张由七万突厥铁骑编织的、覆盖了定襄、马邑周边广阔区域的死亡之网,开始急速收拢。
肃杀之气,弥漫在北方的天空。
与突厥王帐内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相比,雁门关内帅府的后堂,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复杂难言的气氛。
窗外,约传来敌军营地昼夜不休打造攻城器械的沉闷敲击声,如同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倒计时。
关内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军官传达命令的吆喝声,交织成紧张的备战乐章。
然而在这间燃着安神香、陈设相对雅致的房间里,时间仿佛凝滞了。
沐婉晴大周的女帝,此刻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严肃穆,也暂卸了军营之中的杀伐决断,只穿着一袭素雅的常服,独自坐在灯下。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刚由秘密渠道送达、还带着风尘气息的信笺,那双平日洞悉世情、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波澜。
信是苏晨写来的。是他深入突厥腹地、生死未卜这么久之后,第一封亲笔信。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火漆封印。
信上的字迹,依旧是她熟悉的那份清隽从容,力透纸背,仿佛执笔之人并非身处龙潭虎穴,只是在某处安静的书斋闲叙。
然而信的内容却简洁得让她心头一紧:
“陛下钧鉴:臣一切安好,将士用命,勿念。偶有小挫,无碍大局。已焚突厥战马草料近半,断其筋骨。后方纷扰,恰可缓关前之急。塞外苦寒,然心向暖阳。望陛下珍重,守稳雄关,静待佳音。臣,苏晨顿首。”
没有渲染转战千里的艰辛,没有描述敌众我寡的险恶。
甚至连那足以改变战局的焚粮大功,也只是用“偶有小挫,无碍大局”、“已焚突厥战马草料近半”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一笔带过。
塞外苦寒四个字,更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她的心。
苏晨总是在报喜,总是在让她安心。
可越是如此,沐婉晴越是能从那极致的平静和简略之下,读出隐藏的惊涛骇浪。
他能送出这封信,意味着他至少暂时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但这背后的周旋、突围、血战……她不敢细想。
沐婉晴轻轻将信笺按在心口,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远方的温度,驱散周身莫名的寒意。
良久,沐婉晴才低声唤道:“露雪。”
一直静候在珠帘外的六品尚仪沐露雪闻声,立刻轻步走了进来。
她并非皇族而是自小被选入宫中陪伴沐婉晴的女官,与女帝名为主仆,情同姐妹,是沐婉晴最信任的贴身人之一。
她看到女帝眼角那未干的泪痕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思,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 沐露雪柔声应道,奉上一杯温热的安神茶,“苏先生吉人天相,既有信来,想必一切顺利。”
沐婉晴没有接茶,只是抬眼望向窗外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黯淡,云层低垂。
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哽咽,不再是朝堂上那个威仪四海的女帝,更像是一个担忧远方征人的寻常女子。
“露雪,他说他安好……可那是四十万余虎狼之师的腹地啊!带着区区三万人,无城可依,无援可待,四面皆敌……朕每每闭眼,仿佛都能看到他们被突厥骑兵追逐、围困的景象。”
沐婉晴声音更低了,“他信中越是说得轻松,朕就越是害怕……怕他是受了伤,行动不便,才只能写下这寥寥数语;怕他是为了稳定军心,强撑着写下安好二字;怕这封信,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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