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南岸再起烽火(2/2)

后面的话,她终究没能说出口,但那巨大的恐惧,已然弥漫在空气中。

“塞外如今该有多冷啊……” 沐婉晴喃喃自语,思绪飘远。

“朕给他备足了衣服,可这般长途奔袭转战,还能剩下多少?粮草可还充足?他们夜里宿营,可能找到避风的山洞?生了火,会不会被突厥哨探发现?他……他会不会挨饿受冻?”

一连串的问题,与其说是在问沐露雪,不如说是她内心焦虑无处排遣的宣泄。

伸出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笺上“苏晨”那两个熟悉的字,仿佛通过这种方式,能触摸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沐露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知道,女帝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倾听的对象。

轻轻将茶杯放在沐婉晴手边,柔声道:“陛下,苏先生之能,您最是清楚。他既能以弱胜强,于野狼原大破突厥,又能奇兵突出,深入敌后,焚其粮草,此等智勇,非常人可及。他既让陛下勿念,守稳雄关,便是心中有丘壑,胸内有成竹。您若过于忧心,伤了凤体,岂非让苏先生在前方奋战时,还要为您牵挂?”

沐婉晴怔怔地听着,良久,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沐露雪的话,像一阵温和的风,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是啊,她不能乱。她是大周的皇帝,是雁门关十万将士的主心骨,也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沐婉将信笺重新折好,动作轻柔而珍重,然后贴身放入怀中,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再抬起头时,脸上虽然仍有倦色,但那双眸子里的彷徨与脆弱已被深深埋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毅的光芒。

“你说得对。” 沐婉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帝王的沉稳,“朕不能乱。朕要替他,替这大周天下,守好这雁门关。等他……得胜归来。”

然而命运的考验似乎永无止境。

就在沐婉晴刚刚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将对苏晨的思念与担忧强行压下,准备全力应对关前突厥大军之际。

一封来自临时帝都襄阳沾满尘土与汗水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九天惊雷,带着绝望的气息,狠狠地劈在了雁门关的城头。

信使是兵部尚书李道宗的亲随将领,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帅府。

盔甲歪斜,嘴唇干裂出血,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那封火漆密报,声音嘶哑得几乎泣血:

“陛下!韩帅!江南……江南急报!!”

沐婉晴与闻讯赶来的韩震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沐婉晴强自镇定,快步上前接过军报,指尖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迅速拆开火漆,韩震山也凑到近前。

目光扫过李道宗那因为极度焦急而略显潦草的字迹,仅仅几行,沐婉晴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

拿着军报的手猛地一抖,纸张险些脱手。韩震山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花白的胡须都因愤怒而微微翘起。

军报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臣李道宗顿首泣告:江南柳、顾、陆、谢、王五大世家之四家,贼心不死,罔顾国恩,再起波澜!其家主柳文渊、顾千帆、陆擎苍、谢蕴之、已于三日前,太湖公然誓师,再组联军,诈称二十万之众。”

“现其先锋水师已沿江耀武扬威,主力正日夜兼程,向西津渡口集结,意图强渡长江,进犯江北。”

“据查,此次叛乱,突厥蛮夷暗中资联合,。其狼子野心,已然昭彰。”

“意在南北夹击,使我大周首尾不能相顾,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臣已竭尽所能,紧急调集江北沿线诸州兵马布防,然兵力捉襟见肘,江南水师向来犀利,西津渡口一旦有失,则长江天险洞开。”

“江北若糜烂,则帝都震动,国本动摇!臣恳请陛下速断乾坤,若让叛军踏过长江,则大势去矣!”

“南北夹击……好一个南北夹击!” 韩震山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将军怒发冲冠。

“这群国之蠹虫!平日里吸食民脂民膏,国难当头,不思报效,反而与蛮夷勾结,妄图倾覆社稷!该杀!该灭族!”

沐婉晴只觉得一阵眩晕,勉强扶住桌案才稳住身形。

北有突厥四十万大军如泰山压顶,后方有苏晨率领孤军在血火中苦苦支撑。

现在南方的疥癣之疾竟也再次趁机发难,集结重兵,欲与突厥遥相呼应。

一旦让江南叛军突破长江天险,占据江北富庶之地,兵锋甚至可能直指帝都襄阳。

届时大周将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纵使韩震山和她能守住这雁门关。

整个国家的根基也将被动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巨大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沐婉晴。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朝中可用之人,能征善战之将,多数已在此处,韩震山需坐镇雁门关对抗突厥主力,绝不可轻动。

苏晨远在敌后,自身难保,音讯难通……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苏晨离京之前,那个夜晚,他与自己、宋青山李道宗等核心重臣密议时,不仅分析了北疆战局,更是预见到了江南世家再次可能趁火打劫,并且留下了一套完整的应对策略!

沐婉晴睁开双眼,方才的彷徨与无力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信任和既定方案的决然清明。

快步走到书案前,对肃立待命的书记官,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口述旨意:

“传朕旨意,以八百里加急最快速度,分别送至兵部尚书李道宗,及蜀地大帅宋青山处!”

“旨一:授李道宗全权,总揽江北一切防务!依托长江天险,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叛军主力阻于长江以南!江北各州府所有兵马、粮草、民壮,皆由其统一调度,违令者,可先斩后奏!”

“旨二:命宋青山,即刻点齐五万蜀地精锐,东进驰援!其部战略目标,配合参与江北防御”

“旨三:严令李道宗及江北诸将,坚守城寨险要,依托水利,避免与叛军进行大规模野战,尤其警惕其优势水师迂回登陆。以消耗叛军锐气、拖延其进攻步伐为首要目标!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反击。”

“旨四:告知李道宗与宋青山,此乃国运之战!北线胜负未分,南线绝不容有失!望彼等以国事为重,精诚合作,依仗长江天险,将叛军牢牢钉死在江南!待朕与韩帅破此北虏,必亲率得胜之师,南下犁庭扫穴,以正国法!”

这道旨意,思路清晰,决策果断,完全贯彻了苏晨此前制定的“南守北攻、以拖待变”的战略核心。

利用长江天险进行积极防御,同时派出蜀地精锐进行战略牵制,逼迫叛军无法全力北上,为大周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书记官屏息凝神,以最快的速度将旨意誊写清楚,盖上皇帝玉玺。

信使接过这封沉甸甸关乎帝国半壁江山命运的绢帛,再次翻身上马,带着一路烟尘,向着南方绝尘而去。

沐婉晴走到帅府门口,萧瑟的秋风拂动她的衣袂。

她先是望向南方,那里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是叛军作乱的方向。

继而转向北方,那是苏晨浴血奋战的敌后,是牵挂所系之地。

最后目光坚定地投向前方,那片连绵不绝、杀气冲天的突厥连营。

北有强敌叩关,后有孤军浴血,南有世家叛乱。

三线烽烟,同时熊熊燃起,大周已经推到了风口浪尖,考验着她的智慧、勇气和意志。

微微昂起头,秋风拂动她额前的几缕青丝,那双清澈而坚毅的眸子里,映照着关山冷月,也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来吧!” 沐婉晴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在雁门关苍凉的夜色中,悄然传开。

“无论多少艰难险阻,朕与这大周江山共存亡,与万千将士同生死,与苏晨心意相通,共渡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