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铁腕肃贪(1/2)

秋雨潇潇,江北各府县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秦仲岳麾下禁军铁骑分作二十路,每路三百人,持御赐金牌与刑部文书,如利剑出鞘,直刺江北官场心脏。

马蹄踏碎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河东郡漕运司衙门前,两尊石狮在雨中更显威严。

禁军统领赵武翻身下马,玄铁战靴踏地有声,身后百名禁军列阵如墙,甲胄森寒。

“奉旨查办漕运使张汝成贪墨案,闲杂人等退避!”赵武声如洪钟,手中明黄圣旨展开。

衙内顿时一片慌乱。张汝成正在后堂与几名盐商密谈今岁漕粮“折色”之事。

所谓折色,本是将漕粮折为银两上缴,他却将市价一两银一石的粮食折为三两,多余银钱与粮商二八分账。

“大人。不好了!禁军...禁军围了衙门!”师爷连滚爬入,冠歪袍乱。

张汝成手中茶盏“啪”地落地,热水溅湿锦袍。

他强自镇定:“慌什么,本官乃正五品漕运使,没有刑部文书,谁敢拿我?”

话音未落,堂门被一脚踹开。

赵武按剑而入,雨水顺着甲胄流下,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

“张大人,久违了。”赵武嘴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三年前你任户部主事时,我们见过一面。”

张汝成面色一变,认出此人正是当年查处山西粮仓案的那位铁面统领。

他喉结滚动,勉强拱手:“赵统领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为你七年来贪墨漕粮银一百七十二万两之事。”赵武挥手,身后禁军鱼贯而入,“漕运司上下四十七名官吏,一个不许走脱。”

“冤枉!”张汝成嘶声道,“本官为漕运兢兢业业,漕粮年年足额抵京,何来贪墨之说?定是有小人构陷!”

他一边说,一边向侧方挪步。书案下藏着一柄短剑。

那是去年某粮商所赠,鞘上镶着三颗拇指大的南洋明珠。

赵武目光如电:“张大人是要取兵器反抗钦差吗?”

张汝成动作一僵。

“拿下!”

四名禁军扑上。张汝成终于撕下伪装,猛地抽出短剑:“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们无凭无据...”

话未说完,赵武身形如电,一记手刀劈在其腕上。

短剑坠地,那三颗明珠从鞘上崩落,滚入积水中。

“无凭无据?”赵武弯腰拾起一本账簿——那是方才张汝成慌乱中碰落在地的,“这是你与粮商分赃的私账吧?上月十五,永丰号送你纹银八千两,备注秋粮折色补差。”

张汝成面色煞白,嘴唇颤抖。

“押走!”赵武冷声道,“府中家眷不得为难,但一应财物封存待查。”

当铁链锁上双手时,张汝成突然癫狂般挣扎起来:“我不甘心,我为朝廷运粮二十年!漕河上翻过船、冻伤过腿。那些银子...那些银子是我应得的!”

雨水打湿他的官袍,白鹇补子贴在胸前,像只垂死的鸟。

“应得?”赵武走近,压低声音,“去年冬,徐州段漕河结冰,你强征民夫三千破冰,冻死一百十七人,抚恤银每人十两,你克扣三两。这三百二十一两,也是你应得的?”

张汝成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衙门外,围观百姓越来越多。有人低语:“这张扒皮终于栽了...”

“听说他家厨房的灶砖都是银子浇铸的。”

“活该!”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颤巍巍走出,忽然跪在雨地里。

向着禁军方向磕头:“青天大老爷,我儿...我儿就是去年破冰死的啊!七两银子……七两银子买了我儿的命...”

哭声凄厉,穿透雨幕。

赵武扶起老妇,转向张汝成:“听见了吗?张大人。”

张汝成被拖出衙门时,终于不再反抗。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高悬的“漕运天下”匾额,眼神空洞。

雨水混着泪水流下,不知是悔是恨。

同一时辰,武阳郡的一个县令王守义正在书房练字。

他写的是“清正廉明”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饱满。

“老爷,禁军已到十里外。”心腹管家低声禀报。

王守义手一颤,最后一笔拖出长长墨痕。

他缓缓放下笔,看着那幅字,忽然笑了:“清正廉明……清正廉明……写得好啊。”

“老爷,密道已备好,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王守义摇头,“能走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整理衣冠,将县令乌纱端端正正戴好。

镜中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儒雅正直。

谁能想到,这位素有王青天之誉的知府,七年间通过操纵漕盐引票,贪墨白银逾百万两。

更在黄河修堤款中层层盘剥,以致去年决口三十丈,淹了三个县。

“让他们进来吧。”王守义平静道,“记得,将我书房中那箱账册交出去。”

管家愕然:“老爷,那箱子里...”

“是真账。”王守义苦笑,“假的做得再真,也真不过真的。秦仲岳既然动了手,必有十足把握。抵赖不过徒增羞辱。”

说话间,马蹄声已至府衙外。

来的禁军统领姓李,较赵武年轻些,但眼神同样锐利。

他见王守义衣冠整齐立于堂前,微微一怔。

“王县令倒是镇定。”

“为官三十载,早料到有今日。”王守义拱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天网恢恢。”

王守义被押出府衙时,门外聚集的百姓却异常安静。

许多人眼中充满困惑,这位王县令平日断案公允,修桥铺路,在济宁口碑极佳。

一个卖菜老翁突然冲出人群:“官爷!是不是抓错人了?王大人是好人啊!去年小老儿儿子被冤枉,是王大人明察秋毫。”

李统领看着王守义:“你要辩解吗?”

王守义闭目摇头。

这时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从人群中挤出来,当先一个跛脚汉子指着王守义,目眦欲裂:“好人?呸!你看看我们!去年黄河决堤,我家八口淹死五个!朝廷拨的修堤款呢?都进了这狗官口中。”

真相如剥洋葱,一层层撕开伪装。

王守义始终闭着眼,但眼皮不住颤动。

直到一个妇人将破鞋砸在他脸上,他才睁开眼,缓缓道:“我认罪。”

“但我不后悔。”他忽然挺直脊背,声音提高,“这官场就是个染缸!清白的进来,染黑了才能活下去。我若不贪,上司的冰敬、炭敬哪里来?同僚的红白喜事如何应付?京城大佬的年节孝敬怎么出?”

王守义惨笑:“我第一次收钱,是二十年前任知县时。上司母亲做寿,同僚都送三百两,我凑了二十两,被当众扔回来……第二年就被调去瘴疠之地。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

李统领冷冷打断:“所以后来者就该学你?所以百姓就该受苦?”

王守义哑口。

“押走!”李统领挥手,“将他这些道理写进供状,让天下官员看看,染缸里爬出来的都是什么虫豸!”

临上囚车前,王守义忽然回头,对李统领说:“我那书房里,还有一本暗账,记着七年来武阳郡官场所有人的分赃记录。藏在《论语》封皮夹层里。”

王守义笑得凄凉:“要死……大家一起死吧。这染缸,谁也别想干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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