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铁腕肃贪(2/2)

囚车辘辘而行,雨水冲刷着车栏。

王守义看着熟悉的街景,想起二十三年前初到武阳时,自己曾立誓要做个青天老爷。

“清正廉明...”王守义喃喃念着这四个字,忽然放声大笑,笑到涕泪横流。

徐州卫指挥使刘猛的反应截然不同。

这位正四品武官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早年是真上过战场的。

得知禁军前来,他竟披甲持刀,集结了两百亲兵。

“秦仲岳想动老子?问问老子手中刀答不答应!”刘猛立于校场点将台上,声如雷鸣。

他贪墨的是军饷。徐州卫额定兵员五千,实际不足三千,空额饷银全入私囊。

更倒卖军械与边地马贩,一杆制式长枪换十两银,一副铁甲换五十两。

“兄弟们。禁军来了,咱们一个也跑不了!”刘猛挥舞战刀。

“横竖是死,不如拼了!杀出去,上山落草,也好过在刑场挨那一刀!”

亲兵们面面相觑。这些人多是刘猛同乡或远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马蹄声近,禁军已包围卫所。来的统领姓周,是秦仲岳麾下猛将,曾在边地斩首百级。

“刘指挥使,是要抗旨造反吗?”周统领立马门外,身后禁军张弓搭箭。

“造反?”刘猛狞笑,“是朝廷逼反忠臣!老子守徐州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银子,是老子该得的卖命钱!”

“你的命是命,那些饿死的军户的命就不是命?”周统领厉声道,“去年冬,你麾下有二十三户军户冻饿而死,你却用他们的名额继续领军饷!这便是你的卖命钱?”

刘猛面色一变,此事极其隐秘,如何被知晓?

“你以为兵部没人查空额?”周统领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徐州卫十年来的兵员实录与饷银册,相差多少,你自己清楚!”

刘猛知道再无退路,大喝一声:“放箭!”

然而,他身后亲兵中,有一大半垂下弓弩。一个中年校尉站出来:“指挥使……对不住。我爹就是去年饿死的军户之一。”

刘猛愕然回头。

校尉流泪道:“您知道我爹临死前说什么吗?他说别怪指挥使,是朝廷欠饷,可您……您一直领着全饷啊!”

亲兵队伍瞬间瓦解。有人扔下武器,有人跪地痛哭。

刘猛孤立于点将台上,状如困兽。忽然,他狂吼一声,单刀匹马冲向周统领。

刀光如雪。

周统领纹丝不动,眼看刘猛冲到三丈外,才抬手一挥。

三十支弩箭齐发。

刘猛挥刀格挡,但箭矢太多,左肩、右腿各中一箭。他踉跄倒地,仍挣扎着要站起。

“我不服!”他嘶吼,“朝廷腐烂不堪,谁不贪?比我贪得多得多!为何只拿我开刀?就因我是武人?就因我没靠山?”

周统领下马,走到他面前:“正因你是武人,更不该贪军饷。你贪的不是银子,是兄弟们的血,是国朝的脊梁。”

刘猛还想说什么,一口血喷出,昏死过去。

清理卫所时,禁军在校场地下挖出十二口大缸,里面全是白银,估摸不下八十万两。

而在刘猛卧房暗格中,还找到一本名册,记录着徐州各级武官分赃明细。

周统领翻看名册,长叹:“传令,按名册抓人。一个不许漏。”

织造太监孙德的选择最是决绝。

这个老太监伺候过二代皇帝,在织造位子上坐了十八年。

织造名义上为皇室采办绸缎,实则掌控江北丝织命脉,孙德海从中渔利无数。

听闻禁军入城,孙德海平静地沐浴更衣,换上御赐官袍,将这些年得的金银珠宝尽数堆在堂前。

“这些都是先帝赏的,如今……还了吧。”他对空空的大堂说。

然后,他取出一个瓷瓶。

禁军破门而入时,孙德海已气绝身亡,七窍流血,手中攥着一块玉佩。

那是他五十年前入宫时,母亲给的唯一念想。

堂上留了一封绝笔信:

“奴婢孙德,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辱及天听。所贪一百四十万两,半数藏于西山别院枯井下,半数已散于江北灾民——非为赎罪,实因见饥民如见当年家乡父老。

奴婢七岁净身入宫,至今五十三载。初时只想活下去,后来想活得好些,再后来……便收不了手了。

记得第一次贪,是三十年前,为给干爹贺寿。那时想就这一次。可有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染瘾疾,欲罢不能。

江北官场,如奴婢这般者,十之三四。秦大人要肃贪,恐需杀尽江北官。

然奴婢有一言:贪官可杀,贪制难除。若不改俸禄之薄,若不惩索贿之上官,若不杜人情之往来,后来者仍将前赴后继。

奴婢今以死谢罪,只求……只求莫牵连族人。他们未曾得奴婢半分好处,反因奴婢阉人之身,受尽白眼。

奴婢这辈子,最后悔便是当年为了一口饱饭,跨进那宫门……”

信未写完,墨迹被泪水晕开。

带队的禁军统领沉默良久,将信收起。

孙德的尸体被白布覆盖时,一个老仆跪在一旁,喃喃道:“老爷……老爷其实每年冬天都在城外施粥……他说看到那些灾民,就想起自己饿死的弟弟……”

但善行难抵罪孽。贪墨的一百四十万两,能买多少粥?

十日内,江北共查获贪官污吏三百七十七人,其中五品以上四品四十三人,抄没赃银估约八百万两。

秦仲岳坐镇襄阳,每日接到各路人马禀报。

他案头的卷宗堆得越来越高,脸色却越来越沉。

这一夜,他登临襄阳城墙,眺望万家灯火。秋雨已歇,明月当空。

赵武来报:“大人,今日又抓到两个试图逃往海外的,庐江郡的一位县令及其子。”

“按律处置。”

“是。”赵武迟疑片刻,“大人,这几日……各地官员风声鹤唳,已有十七人自尽,二十余人称病辞官。再查下去,恐江北政务瘫痪。”

秦仲岳沉默良久。

“赵武,你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入襄阳城时,那个在路边啃树皮的孩子吗?”

“记得.。”

“我查了,那孩子的爹原是襄阳城库吏,因不愿做假账被杖责,伤重而死。母子流落街头,母亲上月病逝。”

秦仲岳缓缓道,“一个府库小吏尚知操守,那些高官厚禄者,却将良心卖了个干净。”

他转身月光照亮半边脸庞:“政务瘫痪可以重建,人心坏了,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赵武肃然:“末将明白!”

“明日,名单上的第二批人,可以动了。”秦仲岳望向北方。“陛下既然给了我这把剑,就要把这脓疮挖个干净。”

夜风中,城墙上的周字大旗猎猎作响。

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襄阳城内,不知多少官员今夜无眠。

有人对着祖宗牌位痛哭流涕;有人忙着销毁证据。

有人抱紧妻儿,彻夜难眠;也有人望着窗外明月,忽然想起多年前初入仕途时,那份要当清官好官的初心。

只是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这江北肃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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