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再提养廉(2/2)

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连御座上的沐婉晴,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虽然她早已知道这个决定,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出,依然需要极大的魄力。

“肃静。”沐婉晴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她看向李德明:“李爱卿继续说。”

李德明深吸一口气:“安平侯提议,并非无的放矢。江北肃贪,斩杀二千余人,空缺职位由新人补上。这些新人,或是科举新晋,或是地方提拔,家底单薄。若俸禄不足,清官难做,贪腐必生。届时,那二千多人便白死了,肃贪之功也将毁于一旦。”

李德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至于银两来源……安平侯已筹得专款。”

“专款?”工部尚书赵文博适时接话,“可是琉璃拍卖所得?”

“正是。”李德明点头,“第一批琉璃拍卖,朝廷得税银十三万两,捐献三十万两,合计四十三万两。第二批预计可得五十万两。第三批、第四批陆续有来。此外……”

他看了苏晨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才继续道:“安平侯与几位江南商人洽谈,以琉璃换取现银,已得五百万两,专用于养廉、军备、赈济。”

“五百万两!”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这个数字,比刚才琉璃之事更让人震惊。

刘文正再次忍不住出列:“安平侯!你方才还说琉璃是张四海的私产,朝廷只得税银捐献。那这五百万两换取的现银,又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强买强卖?”

苏晨看向他,神色平静:“刘御史,商贾之间以货易银,乃是常事。张四海急需现银周转,愿以部分琉璃作价五百万两,预售给几位江北富商。这五百万两,是预付定金。琉璃交付后,买卖两清。朝廷在此事中,只做见证,收取税费——如此,有何不妥?”

“那五百万两现在何处?”刘文正追问。

“已存入内帑专户。”沐婉晴忽然开口,“此事朕知晓。五百万两,专款专用,户部、兵部、工部共同监管,每月账目公开。刘爱卿若有疑问,可随时查阅。”

皇帝亲自作证,刘文正再无话可说。

但他仍不甘心:“陛下,即便如此,三倍俸禄也实在太高?朝廷岁入有限,若开此先例,日后如何收拾?”

这次,不等苏晨开口,刑部尚书杨缘海说话了。

“刘大人。”杨缘海的声音冷如寒冰,“你可知,江北肃贪这半年,刑部审理的贪腐案中,有多少官员是因为俸禄不足而起的贪念?”

刘文正一怔。

杨缘海继续道:“七成。七百三十五人,在供词中直言俸禄微薄,难以养家,故生贪念。这些人中,有县令、有知府、有六部主事。他们贪污的数额,从几百两到几万两不等。但追根溯源,都是因为俸禄不够活。”

杨缘海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臣掌刑部多年,深知人性之恶。道德约束,只能管君子,管不了小人。而天下君子少,小人物多。若想让官员不贪,最根本的办法,不是靠严刑峻法,而是让他们不必贪也能活得体面。”

这番话,说得许多官员暗暗点头。

是啊,谁不想做清官?

但清官也要吃饭,也要养家,也要应付人情往来。

俸禄不够,就只能从别处想办法。而一旦伸手,便再也回不了头。

兵部尚书李道宗此时也出列支持:“陛下,臣以为杨尚书所言极是。北境将士,为何能死守边关?因为朝廷从未拖欠军饷,将士们无后顾之忧。官员亦然,若俸禄足以养家糊口、维持体面,又有几人愿意铤而走险?”

沐婉晴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言,朕深有感触。朕记得,先帝在位时,也曾想提高官员俸禄,奈何国库空虚,终未成行。如今……”

她看向苏晨:“安平侯筹得专款,解了燃眉之急。朕意已决?江北官员俸禄,提升至三倍。此令自明年正月起施行。所需银两,从江南平定专款中拨付。”

“陛下圣明!”苏晨、李德明、杨缘海、赵文博、李道宗等知情人率先躬身。

随后,越来越多官员跟着行礼。

刘文正、沐怀礼等保守派,见大势已去,也只能无奈跟随。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朝争,只是开始。

三倍俸禄,牵动的是整个官僚体系的利益。

江北提了,江南将来平定后提不提?

文官提了,武将提不提?地方官提了,京官提不提?

这些后续的问题,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引发无数波澜。

而苏晨,已经做好了准备。

早朝散去时,已是辰时三刻。

冬日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议论声不绝于耳。

苏晨刚走出宫门,王猛便迎了上来。

“侯爷,西山那边……”他压低声音,“银子已全部入库,派了五百禁军日夜看守。炮厂选址已定,工匠正在招募,第一批铁矿石明日就能运到。”

“好。”苏晨点头,“炮厂之事,必须快。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门炮的雏形。”

“总之要比在雁门关用的好,多让工匠琢磨琢磨。等过几天,你来我这拿份资料给工匠看,看看能不能对他们有帮助。”

雁门关用的红衣大炮只是个简易版,如果不及时清理炮管的残渣很容易炸膛。要很小心翼翼的。而且还不能连续使用,不然炮管容易高温。

“三个月?”王猛一惊,“时间太紧了……”

“江南等不了太久。”苏晨望向南方,“谢家水军在江州集结,陆家在疯狂打造兵器,顾家去了倭国……最迟明年六月,我们必须有足够的火炮,轰开金陵的城墙。”

王猛神色一凛:“属下明白。”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仲岳、李德明、杨缘海、赵文博、李道宗、孙承宗等人走了过来——都是知晓内情的核心人物。

“侯爷,”秦仲岳率先开口,“今日朝堂之上,刘文正、沐怀礼等人虽然暂时退让,但他们不会甘心。三倍俸禄的消息传开后,江南那边也会有反应。”

“我知道。”苏晨神色平静,“让他们反应。反应越大,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李德明皱眉:“只是那五百万两的来历……终究是个隐患。今日说是琉璃预售所得,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哪有商人会预付五百万两定金?时间一长,必有人怀疑。”

“所以我们要快。”苏晨道,“在别人怀疑之前,把该做的事都做了。等红衣大炮造出来,等江南平定,等国库充盈……那时,谁还会在乎五百万两的来历?”

众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是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处处拘泥规矩,这江山早就亡了。

“诸位,”苏晨看向他们,“今日之后,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江南平定专款,三倍养廉,红衣大炮……这些事,成则名垂青史,败则万劫不复。诸位可愿与苏某共担?”

秦仲岳第一个拱手:“还能见证如此变革,幸甚!”

李德明笑道:“户部管了半辈子钱,从未如此痛快地花过。侯爷,老臣跟定了。”

杨缘海点头:“刑狱之事,老夫来扛。”

李道宗沉声道:“兵部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地给地。”

赵文博、孙承宗也纷纷表态。

苏晨看着这些或老或壮的重臣,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大周,还有救。

因为有这些人,愿意在黑暗里点灯,愿意在绝境中开路。

“既如此,”苏晨深吸一口气,“那就让我们,为大周,搏一个未来!”

阳光洒在众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宫墙之外,襄阳城车水马龙,百姓为生计奔波。

他们不知道,今日早朝上那几个时辰的争论,将如何改变他们的命运。

他们也不知道,西山深处,五百多万两白银正在变成铁水,变成改变战争形态的利器。

他们更不知道,一江之隔的江南,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正因今日的消息而震动、而恐慌、而疯狂。

但历史知道。

史官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这样记载:

“昭德四年腊月,安平侯苏晨奏请加江北官员俸禄三倍,帝许之。又以琉璃易银五百万两,设江南平定专款。是日,朝堂哗然,然变革之轮已启,不可复止。”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苏晨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太和殿的方向。

那里,沐婉晴应该也在看着他。

两人隔着重重建宫墙,却仿佛能看见彼此眼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