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兴修水利(1/2)

五月十六,辰时。

石梁沟。

这是青石村北面的一条干沟,三十年前还有水,如今早已干涸,只剩下沟底龟裂的泥土和零星的枯草。

卢象升站在沟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身后站着杨国柱、李大成、钱守道,还有几个村里的老农。

大人,这沟三十年没水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当年俺爹还在世时,这沟里的水能漫到岸上。后来山上树砍得多了,水源断了,沟就干了。

树砍了多少?卢象升问。

七七八八,几乎砍光了。老人叹气,没法子啊,不砍树,拿什么烧饭?拿什么盖房子?

卢象升沉默了片刻,用树枝指着远处的山:那边是什么山?

那是黑龙岭。老人说,山上有个泉眼,水倒是不少,可惜太高了,引不下来。

引得下来。卢象升说。

众人都是一愣。

大人,那可有三里地,而且都是上坡。钱守道说,水往低处流,怎么可能引上来?

谁说要引上来?卢象升笑了,我们要做的,是把水从黑龙岭引到这边的平地,然后再分流到各个村子的田里。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图:一条主渠从山上下来,到平地后分成几条支渠,像树枝一样延伸到各个村子。

这...钱守道看着地上的图,这得挖多少土啊?

按某的估算,主渠长约八里,宽六尺,深三尺。支渠总长约二十里,宽三尺,深二尺。卢象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总工程量大约需要挖方三万立方丈。

杨国柱倒吸一口凉气:三万立方丈?那得多少人工?

若每人每天挖一立方丈,需要三万人工。卢象升说,若用一千人,需要三十天。若用两千人,十五天就够了。

可大人。钱守道为难地说,咱们哪来这么多人?青石村及周边几个村,青壮劳力加起来也不过七八百。而且现在正是农忙时节,他们要种地,哪有时间挖沟?

所以某要用以工代赈卢象升说出了一个新词。

以工代赈?众人面面相觑。

就是用做工代替赈济。卢象升解释,护国府出粮,雇佣百姓来挖水渠。每人每天二升米,管两顿饭。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不勉强。

钱守道眼睛一亮:妙啊!这样一来,既能修水利,又能让百姓有收入。

而且。卢象升继续说,水渠修好后,受益的是所有人。百姓出力,护国府出粮,各取所需。

可大人。杨国柱还是担心,护国府的粮食也不多啊。两千人,每天四千升米,十五天就是六万升,也就是六百石。这可不是小数目。

六百石粮食,换来八里主渠、二十里支渠,让数千亩旱地变成水浇地。卢象升算了一笔账,这些地,每年增产至少两千石。一年就能回本,以后都是赚的。这买卖,值。

众人不得不佩服卢象升的眼光。

那就这么定了。卢象升说,钱守道,你负责招工、发粮、记账。杨国柱,你负责组织人手、分配任务、监督进度。李大成,你负责治安,防止有人闹事。

三人齐声应道。

还有。卢象升看向那位老农,张老丈,您在村里威望高,麻烦您帮着招呼乡亲们,把这事儿说清楚。

老人连忙拱手:大人放心,老汉一定办好。

五月十八,石梁沟。

清晨的雾还没散,工地上已经人声鼎沸。

近两千人聚集在这里,有青石村的,也有周边几个村的。有青壮汉子,也有半大小伙,甚至还有几个妇女。

每个人都领到了一把工具:锄头、铁锹、或者竹筐。

钱守道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高声宣布规矩:

诸位乡亲,今日开工修水渠,某先把话说明白。第一,每人每天二升米,早上一顿粥,中午一顿干饭。第二,按时到工地,不得偷懒,若被发现三次,取消资格。第三,服从安排,不得闹事,违者重罚。

他顿了顿,当然,护国府也不会亏待大家。只要好好干,月底还有奖励。表现好的,每人额外奖励一升米。

人群中响起一片欢呼。

好了,现在开始分组!钱守道拿出一张名单,第一组,负责挖主渠的前半段。第二组,挖主渠的后半段。第三组,挖支渠...

很快,两千人被分成了十个组,每组两百人,由一名护国军的把总带队监督。

杨国柱骑着马,在工地上巡视。他看着这些百姓,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这些人还在死亡线上挣扎,吃树皮、啃草根,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现在,他们有了地,有了活干,脸上也有了血色。

这就是护国府带来的变化。

开工!随着一声令下,锄头铁锹齐齐落下,土石翻飞。

第一天的工作并不顺利。

很多人从没干过这种活,不知道怎么挖渠。有的挖得太浅,有的挖得太宽,有的根本就挖歪了。

到了中午,杨国柱检查进度,发现十个组的进度参差不齐,最快的挖了五十丈,最慢的只挖了二十丈。

这样不行。杨国柱对钱守道说,效率太低了。

某也发现了。钱守道皱眉,主要是没有统一的标准,大家各干各的。

得想个办法。

正说着,卢象升来了。他骑着马,身后跟着几个亲卫,还有李铁匠。

大人。杨国柱和钱守道迎上去。

卢象升下马,看了看工地,点点头:人倒是够了,就是干得不太对路。

请大人指教。杨国柱说。

其实很简单。卢象升走到一组人面前,诸位,停一下。

众人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卢象升。

挖水渠,不是随便挖的。卢象升说,要有标准。某给你们演示一遍。

他让人拿来绳索和木桩,在地上定出两条平行线,间距六尺。

这是渠的宽度,必须是六尺,不能多也不能少。

然后,他在两条线之间,用木桩定出深度:挖到三尺深,用这根标杆量。

挖的时候,两边要斜一点,不能直上直下,不然容易塌方。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梯形的横截面,就像这样。

众人恍然大悟。

李铁匠。卢象升叫道。

李铁匠上前,从包里掏出十几根木杆,每根都有刻度。

这是标准量杆。卢象升说,每组一根,照着挖。深度够了,才算合格。

还有。他又说,挖出来的土,不要乱堆。要堆在渠的两侧,夯实了,做成渠堤。这样既省力,又牢固。

这一番指导下来,众人茅塞顿开。

下午的效率明显提高了。按照统一标准,大家干起活来心里有数,不再像上午那样乱挖一气。

到了傍晚收工时,杨国柱再检查,发现平均进度达到了四十丈,比上午快了一倍。

照这个速度,十五天能完工。钱守道算了算,大人真是神了。

卢象升摆摆手:这不是神,是管理。干活要有章法,不能蛮干。

五月二十,第三天。

工地上出事了。

两组人为了一块地发生了争执。

事情是这样的:主渠经过一块地时,要从中间穿过,这块地会被分成两半。地主不干了,说这样会损坏他的地。

这地是俺花真金白银买的!地主姓孙,四十来岁,小眼睛,尖嘴猴腮,你们这一挖,俺的地就毁了!

可水渠就得从这里过。带队的把总说,这是护国府定的路线。

护国府?护国府就能随便占人的地?孙地主不依不饶,俺要去告状!

他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来人啊,护国府欺负人啦!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的同情孙地主,觉得确实损失了地;有的却不以为然,觉得他是装腔作势。

把总为难了。打吧,不合适;不打吧,工程又没法继续。

正僵持着,杨国柱赶来了。

他听完情况,皱了皱眉,问孙地主:你这地多少亩?

十二亩。

水渠占你多少?

至少两亩!

杨国柱让人实地测量,发现水渠宽六尺,长约三十丈,占地不到半亩。

孙老板,你这可就不老实了。杨国柱说,明明只占半亩,你说两亩?

那...那也是占了俺的地!孙地主不讲理了,反正俺不同意!

不同意也得挖。杨国柱沉下脸,这是护国府的工程,容不得讨价还价。

你...你们这是土匪行径!孙地主跳起来,俺要去府里告你们!

告就告。杨国柱不怕,但今天这渠,必须挖。

他一挥手,士兵们上前,强行开工。

孙地主见势不妙,也不敢真动手,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嘴里骂骂咧咧。

这事很快传到了卢象升耳中。

当天傍晚,卢象升亲自来到孙地主家。

孙地主正在家里生闷气,听说护国公来了,又惊又怕,连忙出来迎接。

孙老板。卢象升开门见山,某知道你的地被水渠占了,心里不痛快。

大人...孙地主没想到卢象升这么客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某也不多说别的。卢象升说,你的地,水渠占了半亩。护国府按市价赔偿你,每亩三两银子,半亩就是一两五钱。你看如何?

孙地主愣了。他没想到还有赔偿。

而且。卢象升继续说,水渠修好后,你剩下的十一亩半地,都能变成水浇地。到时候产量至少翻一倍。你说,是占你半亩便宜,还是让你十一亩半增产划算?

孙地主不傻,这一算账,立刻明白了。

占他半亩地,赔他一两五钱银子,还让他剩下的地都能浇上水。这买卖,不亏啊!

大人英明!孙地主立刻变了脸,是小人不识抬举,小人给大人赔罪了!

卢象升笑了:不用赔罪。某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以后这种事,要先来找某说,不要在工地上闹事。那样影响不好,也耽误工期。

是是是,小人记住了。

卢象升站起身,行了,某还要去看其他地方。这一两五钱银子,明日就让钱守道给你送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等卢象升走后,孙地主的老婆问:当家的,咱们真不亏?

不亏!孙地主算了算,咱家的地,以前一年收八石粮食。要是都能浇上水,至少能收十五石。多出来的七石,按每石一两银子算,就是七两。而护国府只占了咱半亩地,还赔了一两五钱。这买卖,划算得很!

老婆也笑了:那咱家可要发财了!

何止发财。孙地主说,你没看见吗?护国公亲自来咱家,给咱讲道理。这说明护国府是真的为百姓着想。这样的官府,咱们跟着,错不了。

这话很快传开了。其他地主听说了,也不再闹事,反而主动配合。

有的甚至主动捐钱捐粮,支持修水渠。

五月二十五,第八天。

主渠已经挖了一半,进度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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