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冬日危机（1/2）

十一月二十一日，戌时，护国府气象台。

这是卢象升设立的一个观测点，在城墙最高处，专门观测天气。值守的士兵拿着一支水银温度计，这是李铁匠照着卢象升的图纸做的。

零下三度。士兵记录在册子上。

但到了子时，他再看温度计，愣住了。

零下十度？他揉揉眼睛，再看，确实是零下十度。

短短两个时辰，温度下降了七度。

他立刻报告给值班军官。军官一听，脸色变了，赶紧去敲卢象升的门。

护国公，天气有异常！

卢象升披上衣服，跟着军官上了城墙。气象台的士兵把温度计递给他。

零下十度。

卢象升看着温度计，又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很厚，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这是寒潮。他说，立刻通知各村，让百姓们不要出门，在家烧火取暖。取暖房全部开放，增加煤炭供应。

但已经晚了。

十一月二十二日，卯时，天亮了。

整个护国府银装素裹，但这次不是美景，是灾难。

温度继续下降。卯时，零下十二度。辰时，零下十五度。

河水结冰了，冰层厚达三寸。道路结冰，走上去就滑倒。树枝上挂满冰凌，风一吹，啪啪掉下来。

百姓们蜷缩在家里，烧火取暖。但很多人的柴火不够，煤炭也不够。房子透风，火炉烧着，屋里还是冷。

青石村，一个老汉家里。

他叫李老汉,六十多岁，儿子李大壮去当兵了，家里就剩他和老伴两个人。

昨晚，他们烧完了最后一捆柴火。今天早上，屋里冷得像冰窖。

老头子，某冷。老伴缩在被窝里，牙齿打颤。

某去取暖房。李老汉裹上破棉袄，推开门。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他差点站不住。外面白茫茫一片，雪积了一尺厚。他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口的取暖房走。

到了取暖房，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老人、孩子、妇女，至少有一百多人。

李大叔。老张头在门口，进来吧，还有地方。

李老汉挤进去，总算暖和了些。但他想起家里的老伴，又出去了。

俺得回去,老伴还在家里。

等等。老张头给他一捆柴火，拿回去烧。

这......

别客气，拿着。

李老汉千恩万谢，抱着柴火回家。但走到半路，他突然觉得头晕，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

柴火散了一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身体越来越冷。

他躺在雪地里，渐渐失去了知觉。

巳时，有人发现了李老汉。

李大叔！李大叔！

但李老汉已经冻僵了，没有了呼吸。

消息传到刘婆子那里。她带着翠儿赶过去，检查了一下，摇摇头。

冻死了。她叹了口气，老人家身体弱，又在外面待太久。

他家还有老伴。老张头说。

快去看看！

一群人冲到李老汉家，推开门。老伴还躺在床上，已经没了气息。屋里的温度和外面差不多，她是活活冻死的。

刘婆子检查完，又摇头：也走了。

老张头的眼圈红了。李老汉是他的老邻居，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就这么走了。

某去报告护国公。他说。

类似的消息，从各村传来。

到了午时，卢象升收到统计：寒潮导致七个老人、三个孩子冻死。还有大量百姓冻伤，挤满了三个医馆。

护国府中心医馆，已经人满为患。

走廊里、院子里，到处都是病人。有的冻伤了手脚，红肿溃烂。有的感冒发烧，咳嗽不止。有的冻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刘婆子和翠儿，还有八十个赤脚医生，忙得团团转。

大娘，您这手冻伤了，某给您涂点药。翠儿给一个老妇人涂冻伤膏。

大叔，您这是受寒了，喝点姜汤，再吃点药。刘婆子给一个中年汉子开药。

但病人太多了，医生不够用。有的病人等了一个时辰还没看上，急得直跺脚。

医生，快看看某家孩子，他烧得厉害！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

等等，马上就到。翠儿说。

但她手里还有三个病人在等着。她看了看那个孩子，脸通红，烧得很厉害。

您先把孩子抱到那边，用凉布敷额头。翠儿说，某马上过去。

妇人抱着孩子走了。但翠儿刚看完手里的病人，那边又传来哭声。

她冲过去，那个孩子已经抽搐了,高烧引起了惊厥。

刘婆婆！翠儿喊。

刘婆子赶过来，检查了一下，立刻扎针、喂药。折腾了半个时辰，孩子总算缓过来了。

但到了傍晚，又有两个老人因病情恶化去世了。

戌时，卢象升召集紧急会议。

今天冻死了十个人，病死了两个人。他的声音很沉重，总共十二个。

众人都低着头。

医馆现在什么情况？卢象升问刘婆子。

病人太多，医生不够。刘婆子说，某和翠儿，还有八十个赤脚医生，根本看不过来。

药品呢？

感冒药快用完了，冻伤药也不够。

卢象升看向钱守道：库房还有多少？

感冒药还有五千剂，冻伤药三千剂。钱守道说，但按这个速度，最多撑十天。

立刻采购。卢象升说，派人去开封、太原买药。

太原有清军，去不了。钱守道说，只能去开封。

那就去开封。带银子，多买点。

翠儿突然站起来：护国公，某有个建议。

某们赤脚医生太少了。翠儿说，现在只有八十个，远远不够。某建议，再培训两百个。

两百个？刘婆子皱眉，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培训。翠儿说，某们可以教最基本的：治感冒、治冻伤、简单包扎。不求精通,但求能应急。

卢象升想了想，点头：就这么办。立刻开办培训班，招两百个学员。刘婆子和翠儿，你们负责教。

十一月二十三日，寒潮还在继续。

温度降到零下十五度，创了几十年来的纪录。

取暖房完全不够用了。五十个取暖房，每个能容纳一百人，总共五千人。但需要取暖的，至少有两万人。

很多偏远村庄，没有取暖房。百姓只能在家里烧火，但煤炭、柴火都不够。

有人烧家具，有人烧门板，甚至有人烧房梁。

卢象升得知后，立刻下令：紧急调配物资。

煤矿加班开采，日产量增加到三千斤。他对李铁匠说。

护国公，某们已经是满负荷了。李铁匠为难，再加班，怕是要出事。

那就增加人手。卢象升说，再招五十个矿工，两班倒。

可是，安全......

某知道安全重要。卢象升打断他，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必须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提高产量。每天三千斤，必须做到。

李铁匠咬咬牙，答应了。

煤炭优先供应取暖房和医馆。卢象升继续安排，普通百姓，每家每周只能领二十斤煤。其他时间，自己想办法。

但即使这样，煤炭还是不够。很多百姓领不到煤,只能烧柴火。但柴火也不够，护林队报告，有人开始偷砍树了。

卢象升派出更多巡逻队，但还是防不住。有些百姓,为了活命，顾不上法律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更大的危机来了。

粮食。

天冷了，人消耗的热量更多。配给的粮食，不够吃了。

钱守道来找卢象升：护国公，某发现粮食消耗增加了。

增加了多少？

原计划每月消耗两万一千石。钱守道说，但这个月，已经消耗了两万五千石。

为什么？

天冷，人需要更多热量。钱守道解释，而且,百姓们怕冷,吃得更多。

卢象升皱眉：按这个速度，粮食能撑多久？

钱守道算了算：现在库存十九万石。按每月两万五千石算，只能撑七点六个月。但离明年秋收还有十个月。缺口两万五千石。

又缺粮。卢象升闭上眼睛，能不能再压缩配给？

不能了。钱守道摇头，再压缩，百姓会饿死的。

那怎么办？

只能再买。钱守道说，但府库没钱了。

某知道。卢象升睁开眼，某再想办法。

当晚，又发现了三起偷粮案。

一个是青年农民，偷了两斗粮食，被抓住。他跪在地上哭：护国公，某真的饿。配给的粮食不够，某娘又病了，某没办法。

一个是寡妇，偷了一斗粮食。她带着三个孩子，丈夫战死在太原。她说：某的孩子们饿啊，某看着他们哭，某心疼。

还有一个是老汉，偷了半斗。他说：某就想给孙子多吃点，孩子在长身体。

卢象升看着这三个人，心如刀割。

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都放了。他说，但记录在案。给他们家额外补助一些粮食。

护国公。胡志远担忧地说，这样下去，会有更多人偷粮的。

某知道。卢象升疲惫地说，但某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十一月二十六日，午时，灾难再次降临。

清军来了。

博木博果尔率领一千清军，从太原出发，突然袭击护国府北部的三个村庄。

他们来得很突然，村民们根本来不及逃跑。

清军冲进村子，见人就抓，见粮就抢，见房就烧。

刘家庄，一百八十三口人，被清军全部抓走。粮仓里的一千石粮食，被搬上马车。房子，被一把火烧了。

赵家村，一百六十五口人,被抓走。八百石粮食，被抢走。

王家堡，一百七十二口人,被抓走。一千二百石粮食，被抢走。

三个村庄,总共五百二十人被抓，三千石粮食被抢，所有房子被烧成废墟。

消息传到护国府，已经是申时了。卢象升接到报告，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来。

欺人太甚！他怒吼。

王文义立刻请战：护国公，让某去救人！

诸葛青云站出来，怎么救？清军已经回太原了。太原城里有三千清军，咱们打得过吗？

不管打不打得过，某都要去！王文义红着眼，五百多个百姓，就这么不管了？

不是不管。诸葛青云说，是救不了。清军躲在太原城里，咱们若强攻，损失会更大。

那就眼睁睁看着？

某没说眼睁睁看着。诸葛青云说，但必须想好怎么救，不能盲目出兵。

想什么想！王文义急了，等想好了,人都死了！

两人争执起来，卢象升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他知道诸葛青云说得对。太原城易守难攻，清军又有三千人，护国军强攻，至少要损失一半。而且，就算攻下太原，清军可以从别处调援军，到时候护国府会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