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钢铁动脉(1/2)

兴武二年,十月中旬。

定州的那场大火,烧尽了多尔衮三万石粮草,也烧断了清军在今年冬天南下的念想。随着第一场冬雪的全面覆盖,整个北方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珍贵的寂静。

但在太原府,这份寂静只是表象。

在护国府那间昼夜不熄灯的作战室里,卢象升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太原与阳泉之间那条红色的虚线上。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如同正午的烈日。

“诸位,多尔衮虽然退了,但他那是被火烧疼了爪子,缩回去舔伤口。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那头受了伤的野兽会比以前凶残十倍。”卢象升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回荡在每一位重臣的耳边,“我们只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是老天爷赏给晋国的救命时间。我们要在春天来临之前,把晋国变成一块崩掉他满嘴獠牙的铁板!”

一份名为“冬雷计划”的绝密方案,正式摆上了台面。而这项计划的核心第一步,就是打通太原至阳泉的“钢铁动脉”。

阳泉,那是晋国的能源心脏,拥有着数不尽的优质无烟煤和高品位铁矿。而太原,是晋国的工业大脑和兵工中心。长期以来,这两地之间只能靠马车和人力运输,一旦遇到雨雪天气,运输线就几近瘫痪。前线急需的炮弹、后方急需的煤炭,往往就卡在这最后一百里的泥泞古道上。

“修路!必须修路!”卢象升的命令不容置疑,“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要在两个月内,把铁路铺到阳泉矿区!”

这简直是一个疯子的命令。

十月的太行山区,寒风呼啸,滴水成冰。土地被冻得像生铁一样硬,一镐头下去只能留下个白印子。要在这样的天气里,在崇山峻岭间铺设一百里铁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李天工接下了这个军令状。这位工部尚书,曾经的铁匠,骨子里有着一股比铁还要硬的倔劲。

太行山脉,寿阳段。

这里是太原通往阳泉的咽喉要道,也是工程最艰难的路段。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漫山遍野,黑压压的全是人。

三万名战俘(主要来自之前的代州之战和保定之战),加上两万名以工代赈的流民,构成了这支庞大的筑路大军。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破旧棉袄,有的甚至裹着羊皮,手里拿着铁镐、铁锹,在监工的吆喝声中,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坚硬的冻土。

李天工一身油污的短打棉服,头上裹着块羊肚子手巾,正趴在一处刚刚爆破开的隧道口,手里拿着水平尺,大声指挥着:“快!趁着热乎劲儿,把碎石清出来!枕木呢?枕木跟上!别让冻土回硬了!”

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快听不见了,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为了赶工期,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吃住都在工地上。

“尚书大人,这土太硬了啊!”一名工头带着哭腔跑过来,“刚才又有两个兄弟为了把枕木钉进去,手都被震裂了,虎口全是血。而且……而且战俘营那边不太平,那些满洲俘虏一直在闹腾,说咱们虐待他们,不想干了。”

李天工直起腰,眼神冷厉:“不想干?不想干就没饭吃!告诉他们,这是在给他们自己赎罪!还有,把那个新研制的‘蒸汽打桩机’调过来,那是王爷和李小宝的心血,专门对付冻土的!”

就在这时,远处战俘营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枪响。

李天工脸色一变:“出事了!”

战俘营位于一处山谷的背风处,四周用高高的木栅栏围着,还有了望塔和机枪阵地(虽然此时还没有机枪,但有多管火铳)。

此刻,营地内火光冲天。

数百名身强力壮的满洲战俘和部分被煽动的蒙古战俘,手里拿着干活用的铁镐和木棒,正在冲击营门。他们高喊着口号,面目狰狞,仿佛一群被困已久的饿狼。

“杀出去!回大清!”

“南蛮子不把我们当人看!反了!”

守卫的晋军士兵虽然有枪,但因为怕误伤太多劳动力,一直不敢大规模开火,只能退守第二道防线。

人群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留着金钱鼠尾辫的满洲牛录,正站在高处挥舞着一把抢来的腰刀,大声煽动:“弟兄们!多尔衮王爷的大军就在北边!只要咱们冲出去,抢了他们的火车,就能回家!谁敢挡路,就杀了他!”

此人名叫哈尔达,是正蓝旗的一名悍将,被俘后一直隐忍不发,暗中串联,等待时机。今天,趁着大雪封山、守备松懈,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反了!反了!”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兵部尚书王文义带着一队亲兵赶到了。看着混乱的场面,这位独臂将军气得浑身发抖。

“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王文义拔出手铳,怒吼道,“传令!机枪连准备!谁敢冲出警戒线,格杀勿论!哪怕把这三万人全突突了,也不能让他们跑了一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疯狂的人群,一场屠杀眼看就要发生。

“住手!”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喝止声,穿透了寒风和喧嚣,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辆黑色的马车在重兵护卫下疾驰而来。车门打开,卢象升披着黑色大氅,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王爷!这里危险!”王文义急道,“这群鞑子疯了!”

卢象升摆了摆手,示意王文义收起枪。他独自一人,大步走向那群还在叫嚣的战俘。

“都给我闭嘴!”

卢象升这一嗓子,蕴含着内力,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那些原本还在喊打喊杀的战俘,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卢阎王”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是一个人走过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眼中的疯狂被恐惧所取代。

哈尔达见状,心中一慌,但随即恶向胆边生:“弟兄们!别怕!他就一个人!抓住他,咱们就能……”

“砰!”

卢象升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枪。

这一枪快得不可思议。哈尔达眉心中弹,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瞬间凝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场死寂。

卢象升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冷冷地看着那些惊恐的战俘。

“还有谁想回家?站出来,我送他上路。”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

卢象升收起枪,走上一个土堆,目光扫过这几万张冻得发紫、满是污垢的脸。他知道,靠杀戮只能压服一时,要想让这几万人心甘情愿地在这冰天雪地里修路,必须攻心。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卢象升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们觉得冷,觉得饿,觉得这是在送死。你们觉得我是要把你们榨干了扔进山沟里喂狼。”

战俘们低下了头,有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但我告诉你们,错了。”卢象升指着远处的铁路,“这条路,不仅是晋国的路,也是你们的活路!我知道你们当中,有满人,有蒙人,也有被裹挟的汉人。在多尔衮眼里,你们是败军之将,是耻辱,回去也是个死!但在我卢象升眼里,只要肯干活,就是人!”

卢象升大手一挥,身后的亲兵抬上来几十口大锅。锅盖掀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那是大块的炖猪肉,还有白花花的馒头。

战俘们的喉结开始剧烈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肉了。

“从今天起,实行‘分级制度’!”卢象升大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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