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除夕夜话(1/2)
兴武三年,除夕。
这一夜的太原城,仿佛化作了星河落入凡间。
自从腊月二十三那支满载着八百万两白银和无数物资的车队进城之后,整个晋国的气氛就被推向了。这不是粉饰太平的虚假繁荣,而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富足。街头巷尾,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将积雪映照得红彤彤的,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浓香、鞭炮的硝烟味,还有那一股子从百姓心底里透出来的安稳气。老人们坐在炕头上,抽着旱烟,眯着眼听孙子念叨着新学的“兴武童谣”;妇人们在灶台前忙活,包着白面猪肉馅的饺子,那是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味。
护国府内,更是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今晚,晋王卢象升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各界名流以及刚刚归附的蒙古各部使者。这不仅是一顿年夜饭,更是晋国这一年来筚路蓝缕、浴火重生的庆功宴。
大殿之上,炭火熊熊,暖意融融。
卢象升穿着一身便服,紫红色的锦袍上绣着云纹,少了几分沙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家长的温厚。他怀里抱着已经两个月大的世子卢兴,王婉清坐在一旁,虽未施粉黛,却因初为人母而更显端庄秀丽。
“诸位。”卢象升端起酒杯,缓缓站起。怀里的小卢兴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热烈,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引得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白发苍苍的孙承宗,还是独臂的王文义,亦或是那些粗豪的蒙古王公,此刻都恭敬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王者。
“这一年,不容易。”卢象升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回荡在每个人心头,“咱们跟天斗,灭了蝗灾;跟地斗,修了铁路;跟人斗,烧了定州,平了草原,抄了奸商。这一桩桩,一件件,靠的不是我卢象升一个人,而是靠在座的各位,靠前线流血的将士,靠这晋国五十万百姓!”
“这第一杯酒,敬阵亡的英烈!没有他们,咱们今晚吃不上这顿饺子!”
卢象升将酒洒在地上。众人神色肃穆,齐齐以此礼祭奠英魂。
“这第二杯酒,敬在座的诸位!咱们这艘船,风大浪大,全靠各位同舟共济!”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这第三杯酒,”卢象升看着殿外飘落的雪花,眼神变得深邃,“敬这天下!愿来年,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敬天下!敬晋王!”
欢呼声此起彼伏,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惊呼声。
“快看天上!那是神迹啊!”
众人纷纷涌出大殿,来到广场上。只见漆黑的夜空中,缓缓升起了数十盏巨大的“孔明灯”。但与普通的孔明灯不同,这些灯笼极大,色彩斑斓,下面还挂着一个个闪烁的火球。
这是李小宝带着技术学院的学生们搞出来的“微型热气球”。
当这些气球升到百米高空时,下面挂着的引信燃尽。
“砰!砰!砰!”
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赤橙黄绿青蓝紫,流光溢彩,将太原城的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而在烟花绽放的瞬间,几条巨大的条幅从气球上垂下,上面写着“国泰民安”、“驱除鞑虏”、“兴武万岁”等字样。
“好!好啊!”
全城百姓仰头观看,欢呼雀跃。对于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来说,这一幕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李小宝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设计的杰作,得意地擦了擦鼻尖上的灰。卢象升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小宝,这也算是咱们晋国的‘空军’首秀了。”
“老师,这只是看个乐呵。”李小宝眨了眨眼,“真正厉害的大家伙,都在仓库里睡觉呢,等着给鞑子拜年呢。”
卢象升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深沉的黑暗。
……
同一时刻,北京。
与太原的火树银花相比,这座大清的都城却显得格外冷清,甚至有些凄惨。
因为晋国的经济战和物资封锁,加上定州粮草被烧,北京城内的物资供应极其紧张。粮价飞涨,煤炭短缺。许多贫苦人家连过年的饺子都吃不上,只能喝稀粥度日。
紫禁城,武英殿。
虽然是除夕,但宫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多尔衮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几盘并不算丰盛的菜肴——几块羊肉,一盘饽饽,还有一壶闷酒。
小皇帝福临已经被太后带去后宫守岁了,豪格等宗室亲王也都各自回府,表面上是过年,实际上都在暗中串联,准备看多尔衮的笑话。
“王爷。”
洪承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他看着形单影只的多尔衮,心中也不禁有些唏嘘。谁能想到,半年前还意气风发、欲吞并天下的摄政王,如今竟落得如此境地。
“太原那边……有消息了?”多尔衮端起酒杯,声音有些沙哑。
“是。”洪承畴低声道,“探子回报,今夜太原全城狂欢。卢象升设宴款待群臣,还放了一种能飞上天的‘烟火灯’,极尽奢华。据说,他们还在城外搞了冰灯会,军民同乐。”
“哼,极尽奢华……”多尔衮冷笑一声,将杯中酒狠狠灌下,“那是拿咱们大清的银子在挥霍!范永斗那个废物,攒了一辈子的钱,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提到这事,多尔衮的心就在滴血。那八百万两白银,原本是他准备用来打造火器、扩充军队的。现在倒好,全成了晋国过年的红包。
“王爷息怒。”洪承畴劝道,“卢象升现在越是得意,越是放松,对我们就越有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从定州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以为这个冬天我们只能忍气吞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多尔衮抬起醉眼,“什么机会?”
“骄兵必败。”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据‘深水’之前的情报(其实是假情报),太原的兵工厂因为瘟疫停工了很久,虽然最近似乎恢复了,但产量肯定跟不上。而且他们的新军刚刚整编,还没经过大战检验。等到开了春,咱们集结全国兵力,加上新铸造的一百门红衣大炮,直接碾压过去!现在让他笑,到时候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忍。本王要忍。传令下去,这个春节,让前线各部严加防守,但也别主动挑事。让卢象升觉得我们怕了,让他继续做他的太平梦。”
“王爷英明。”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烟花,只有呼啸的北风。
“卢象升,你给本王等着。过了这个年,本王一定要亲手砍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多尔衮以为他在忍辱负重,以为他在卧薪尝胆。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决定“严加防守、不主动挑事”的时候,数百里外的那场欢庆,其实只是为了掩盖磨刀霍霍的声音。
……
太原,子时。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喧闹的宴会终于散去,宾客们带着醉意和满足离开了护国府。
然而,护国府的大门刚刚关上,后门的侧门却悄然打开。
几道身影快步穿过回廊,并没有回各自的府邸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了位于地下的作战指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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