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御驾亲征(1/2)

兴武三年,正月二十。

北京城,德胜门外。

天空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头,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十五万大军集结于此,连营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这是大清入关以来,集结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也是多尔衮最后的赌注。

满洲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八旗旗主悉数到场。再加上汉军八旗、蒙军八旗,以及从各地强行征调来的绿营兵,号称三十万大军,气势确实骇人。

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这支看似庞大的军队,早已不复当年的锐气。

八旗兵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恐,他们还在回味着杀虎口那一夜的噩梦;绿营兵的眼神躲闪,不少人刚刚被强制剃了发,头皮上还带着青茬和血痕,手里握着的长矛都在微微发抖。

点将台上,多尔衮身披金甲,腰悬宝刀,强撑着病体站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两团疯狂的鬼火。

“众将士!”多尔衮拔出宝刀,直指西方,“卢象升那个逆贼,妖言惑众,犯我边疆,辱我大清!今日,本王御驾亲征,誓要踏平山西,活捉卢象升,将他碎尸万段!”

台下响应者寥寥,只有几千名正白旗的亲信在声嘶力竭地高呼“万岁”,其余各旗将领大多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尤其是站在左侧首位的肃亲王豪格,此刻正阴沉着脸,手按刀柄,一言不发。他的正蓝旗在之前的定州之战和科尔沁之战中损失惨重,如今只剩下两万残兵,且对多尔衮早已恨之入骨。

“豪格!”多尔衮突然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豪格,“你怎么不说话?莫非是对本王的命令有异议?”

豪格冷笑一声,大步走出队列,向上一拱手:“摄政王,不是我有异议,是这仗没法打!如今正是隆冬刚过,人困马乏,粮草不足。再加上晋军那种会飞的妖物和会爆炸的火器,咱们拿什么去拼?依我看,不如退守居庸关,依托长城防守,待其粮尽自退,方为上策!”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不少将领暗中点头,觉得豪格说得有理。

“退守?”多尔衮怒极反笑,“杀虎口都丢了,你还想退?再退就是北京城!再退就是盛京!你这是想把大清的江山拱手让人吗?!”

“我这是为了保存大清的元气!”豪格脖子一梗,“你多尔衮为了自己的面子,非要拿八旗子弟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我不答应!正蓝旗绝不出兵!”

“反了!反了!”多尔衮气得浑身颤抖,猛地一挥手,“来人!豪格临阵抗命,动摇军心,通敌卖国!给本王拿下!”

“谁敢!”豪格大吼一声,拔出腰刀。他身后的正蓝旗将领也纷纷拔刀,与周围的多尔衮亲卫对峙起来。

点将台上瞬间剑拔弩张,一场火并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多尔衮身后的御前侍卫统领鳌拜,突然动了。

他像一只捕食的猎豹,瞬间冲到了豪格面前。豪格刚要举刀格挡,却被鳌拜一记势大力沉的铁山靠撞得踉跄后退。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

“噗!”

豪格的人头高高飞起,那双充满了不甘和震惊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多尔衮。

鲜血喷洒在点将台上,染红了多尔衮的金甲。

全场死寂。

正蓝旗的将领们傻了,他们没想到多尔衮真的敢在大军阵前杀了一位亲王!

“豪格已死!还有谁敢抗命?!”鳌拜提着滴血的刀,如杀神般怒吼。

正蓝旗的几个带头将领想要反抗,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周围早有准备的正白旗和正黄旗士兵乱刀砍死。

多尔衮走上前,一脚将豪格的无头尸体踢下台去。

“这就是违抗军令的下场!”多尔衮的声音冷酷如冰,“从今日起,正蓝旗由本王亲自指挥!所有兵马,编入中军!谁敢后退半步,斩立决!”

在这血腥的镇压下,原本蠢蠢欲动的各旗将领终于低下了头。他们意识到,这头受伤的老虎已经疯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只有死路一条。

“出发!”

随着多尔衮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带着恐惧和不安,缓缓开动,向着西方的怀来卫进发。

大军中军的马车里。

洪承畴看着窗外行进的队伍,眉头紧锁。虽然靠杀人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这支军队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晋军的实力远非昔日可比。

“王爷。”洪承畴低声对正在闭目养神的多尔衮说道,“此次决战,我军虽有人数优势,但火器不如人,士气不如人。若是正面硬拼,胜算……不足三成。”

多尔衮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像豪格说的那样,当缩头乌龟?”

“不。”洪承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既然要打,就要不择手段。臣有一计,名为‘焦土’。”

“讲。”

“晋军虽强,但他们有个致命的弱点——卢象升爱民如子,晋军军纪严明。”洪承畴缓缓说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从北京到大同的沿途州县——怀来、延庆、宣府……

“从即刻起,命令前锋部队,所过之处,无论村庄、城镇,全部坚壁清野!把所有的粮食抢光,带不走的就烧掉!把所有的水井投毒!把所有的百姓……全部驱赶到大路上,让他们挡在我们的阵地前面!”

多尔衮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太毒了!

“这样一来,晋军若是进攻,就要先面对数以万计的饥民。他们若是开炮,就是屠杀百姓,那卢象升的‘仁义’之名就毁了;他们若是不开炮,就要分出兵力去救助百姓,还要分出粮食去喂饱这些人。几十万张嘴啊!足以把晋军的后勤拖垮!”

“而且,”洪承畴补充道,“水井投毒,可以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这一路上几百里,让他们喝不上一口干净水,吃不上一口热饭。等到他们精疲力竭地走到怀来时,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多尔衮看着地图,沉默了许久。他知道,一旦这个命令下达,京畿以西的数百万汉人百姓,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这不仅是焦土,这是灭绝人性。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准了。”多尔衮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吐出了大清最后的良知,“告诉下面的奴才们,做得干净点。把这笔账,算在卢象升头上!就说是晋军打过来造成的!”

“喳!”

随着这道灭绝人性的命令下达,一场浩劫降临在了京畿大地。

清军的前锋部队变成了蝗虫。他们冲进每一个村庄,抢走每一粒粮食,烧毁每一间房屋。

“快走!不走就杀头!”

清军挥舞着马刀,驱赶着哭喊的百姓。老弱病残走不动的,直接被一刀砍死在路边。年轻的妇女被掠走,壮丁被抓去当苦力。

水井里被扔进了死猪、死羊,甚至是死人的尸体。

短短几天,从北京到宣府的官道上,挤满了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衣衫褴褛,扶老携幼,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哭声震天。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

曾经富庶的京畿平原,变成了一片人间鬼域。

二月初一,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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