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父子殊途(1/2)

兴武三年,七月十六日,清晨。

南京,总统府(原两江总督衙门)。

一场惊心动魄的海战刚刚在几百里外的东海上落下帷幕,虽然详细的战报还未完全传回,但那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依旧笼罩着这座六朝古都。

总统府的会客室内,一位身穿白色儒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正背着手,站在那幅巨大的《中华全图》前,久久凝视。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与忧郁。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古朴,显然不是用来装饰的文人剑,而是杀人的利器。

他叫郑森,字大木。

当然,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他会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国姓爷,郑成功。

但在这个时空里,南明弘光朝廷已灭,隆武帝尚未登基便已失去了法统,他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被赐姓“朱”。此刻的他,只是那个威震东南的海上霸主郑芝龙的长子,一个在南京太学(国子监)求学、满怀报国之志却又陷入深深迷茫的青年。

“东海……台湾……”

郑森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那片蔚蓝的区域,指尖微微颤抖。

那里是他的家乡,也是他父亲的王国。但如今,那里正变成异族肆虐的猎场。

“听说你在看地图?”

一个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郑森猛地回过头,只见卢象升一身便装,并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郑森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男人。那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度,那种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普天之下,除了这位一手缔造了新中华的“执政官”,再无二人。

“学生郑森,拜见执政官!”郑森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长揖礼(新式礼节,不跪)。

“不必多礼。”卢象升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幅地图,“大木(郑森字),你看这地图,看出了什么?”

郑森沉吟片刻,朗声道:“学生看到了中华之大,也看到了中华之危。北有残清余孽,西有流寇未平,而这东海之上……”

他顿了顿,咬牙道:“更是群狼环伺,波诡云谲。”

“说得好。”卢象升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东海之危,该如何解?”

郑森猛地抬头,直视卢象升的眼睛:“唯有集中国家之力,打造无敌舰队,驱逐红毛夷,收复台湾,方能永保海疆安宁!”

“可是,”卢象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海上的拦路虎,可是你的父亲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郑森的心里。

郑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并没有回避,而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悲怆:

“执政官!学生今日冒死求见,正是为了此事!”

“家父……家父糊涂啊!他为了保住郑家的一己私利,竟然……竟然勾结荷兰红毛鬼!这是引狼入室!这是汉奸行径!”

郑森的眼中泛起泪光:“学生曾多次写信劝谏,但他不仅不听,反而骂我是‘逆子’,还要把我抓回去软禁。学生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带着郑家走向万劫不复,更无法看着中华海权沦丧于异族之手!”

“所以,你是来‘大义灭亲’的?”卢象升扶起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考量。

“是!”郑森站起身,目光坚定如铁,“在学生心里,先有国,后有家。若是家父执迷不悟,要当中华的罪人,那郑森……愿为执政官之马前卒,亲自去讨伐他!”

卢象升看着眼前这个热血青年,心中暗暗点头。不愧是千古英雄郑成功,这份气节和格局,确实远超常人。

“大木,你有这份心,很好。”卢象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不用去讨伐你父亲了。”

“为何?”郑森一愣。

卢象升走到桌前,拿起刚刚送到的那份绝密电报,递给郑森。

“因为,就在昨晚,你的父亲,还有那些荷兰人,已经输了。”

郑森颤抖着接过电报,一字一句地读着。

“七月十五日夜……我海军特遣舰队于舟山以东海域,遭遇郑荷联合舰队……激战两个时辰……击沉荷兰战列舰八艘……击沉郑军战船五十余艘……敌军溃败……海权已定。”

电报很短,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郑森的心头。

“这……这怎么可能?”郑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荷兰人有四十艘夹板船!家父有五百艘战船!而我们……只有三艘铁甲舰?怎么可能赢?”

虽然他知道铁甲舰厉害,但在数量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简直是天方夜谭。

“因为科技。”卢象升指了指电报上“黑鲨”两个字,“这是我们新研制的武器,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大家伙的。在工业文明面前,你父亲的那套‘人海战术’,已经过时了。”

郑森拿着电报,久久无法言语。

他既感到一种身为中华人的自豪(战胜了列强),又感到一种身为儿子的悲凉。他知道,这一仗打完,郑芝龙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海上霸业,算是彻底完了。

“大木。”卢象升的声音变得温和,“你父亲败了,但他手里还有残部,还有台湾。我不希望再流更多的血,尤其是汉人的血。”

“我想让你去一趟福建。”

“去……福建?”

“对。不是去打仗,是去劝降。”卢象升看着他,“你拿着我的亲笔信,还有这份战报,去见你父亲。告诉他,只要他肯交出舰队,交出台湾,接受国家的整编,我可以保他郑家满门富贵,甚至可以封他为‘海国公’,让他去南洋做生意,赚大钱。”

“但如果他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卢象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别怪我不念香火之情了。”

郑森深吸一口气,再次跪下。

“学生……领命!”

“不过,学生有个请求。”

“说。”

“此去福建,若家父肯降,那是国家之幸。若他不降……”郑森抬起头,眼中含泪却目光决绝,“请执政官允许学生加入海军!学生愿亲自率领舰队,收复台湾!”

卢象升动容了。

“好!我答应你!”

卢象升解下自己腰间的一把短枪(左轮手枪),递给郑森。

“这把枪送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中华国防军海军第一舰队的见习参谋长。去吧,去把咱们的海洋夺回来!”

郑森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短枪,仿佛接过了一个时代的重托。

……

福建,泉州港。

相比于南京的运筹帷幄,此时的郑家老巢,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残存的舰队狼狈逃回了港口。那一艘艘被烧得焦黑、船体破损的战船,就像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梁的落水狗,凄惨地挤在码头上。

伤兵的哀嚎声、家属的哭喊声,充斥着整个安平城。

郑府大厅内。

“啪!”

一只精美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

郑芝龙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双眼赤红,披头散发。

“输了!怎么会输得这么惨?!”郑芝龙咆哮着,“四十艘红毛鬼的大船啊!连人家的毛都没碰到,就被炸沉了八艘?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水鬼吗?”

下面跪着的一众将领,包括死里逃生的施琅、施福,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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