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2.兵发地中海下(2/2)
三更时分,我们悄悄摸到绿洲边缘。哈夫斯的营地像堆篝火,哨兵抱着弯刀打盹,帐篷上的绿旗在夜风中耷拉着,像只断了翅膀的鸟。周福的斥候先放了阵冷箭,箭头带着哨音掠过夜空,把哨兵射倒的瞬间,郭虎带着骑兵冲了进去。他们的火箭射穿帐篷,黑油燃得噼啪响,把夜空照得通红。我听见敌兵在喊“魔鬼的火”,突然想起文天祥的《正气歌》,便让士兵们齐声唱起来——那歌声混着火焰声,竟让敌兵的阵脚乱了,有个部落首领甚至跪地求饶,说这是“天可汗的怒火”。
打扫战场时,郭虎从一个部落首领的帐篷里搜出幅羊皮图。上面用阿拉伯文标着沙漠里的水源,旁边还画着艘三桅船,船帆上的“汉”字歪歪扭扭,倒像是照着瓷器描的。“这老头说,他祖父曾跟着中国商人去过泉州。”翻译的斥候指着图上的月牙泉,“说那里的水喝了能长生,其实是含着硝石,能造火药。”我让张诚在月牙泉边建个火药坊,用当地的硝石掺黑油,造出的炸药威力翻倍,试爆时连三里外的骆驼都惊得扬起前蹄。
六月十六日,突尼斯港的王勇终于带着船队赶来。八十艘船上装满了采矿设备,还有三千个新炼的铁桶——这是周铁的新发明,桶壁裹着铅皮,装黑油不渗漏,桶底还印着“大汉军工”四个字。“将军,澳洲的工匠又造了新家伙!”王勇掀开个木箱,里面的风车模型正转得欢,竹制的叶片带着股檀香味,“这是风力抽水机,能把黑油从地下抽上来,省了一半人力。”陈师傅看得眼睛发亮,当场就拉着王勇去矿脉边比划,说要造个十丈高的风车,让黑油像泉水似的自动流进储油池。
刘鹏的船队来得更晚些。七月初二的清晨,他的三百艘船才冲破晨雾,船头的撞角上裹着层厚铜,那是澳洲新炼的合金,硬度比赤铜还高,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带了十万口罐头!”刘鹏跳上码头时,靴底的海水溅起水花,“还有三万石稻种,白砚说这是赣州新培育的,能在沙漠边缘种,三个月就能收。”他身后的移民队伍里,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抱着个瓷瓶,瓶身上的《正气歌》全文是白砚亲笔写的,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刚劲,像极了她烧的瓷器。
安置移民时,张诚在海湾边建起了村落。每间土房的屋顶都铺着茅草,房檐下挂着青花瓷片,风一吹叮当作响,倒像是泉州港的渔歌。郭虎的骑兵教移民们用黑油点灯,当蓝火在每户窗棂亮起时,周福突然指着夜空:“将军您瞧,这星星的位置,和泉州港的一模一样!”我抬头望去,北斗七星正悬在海湾上方,像极了赵时赏教的阵图,斗柄所指的方向,恰好是黑油矿的位置。
八月初三,黑油矿的第一桶精炼油终于出炉。陈师傅带着工匠们用风车抽油,铁桶里的黑油泛着琥珀光,倒在火上时轰地燃起蓝焰,连烟都是香的——那是掺了檀木灰的缘故,能让黑油燃烧得更稳。“能让炮船跑快点了!”周福舀起一勺油往海里泼,油花在水面上铺开,燃成条蓝火带,“顺着这海路,咱们的船能直抵泉州,比走印度洋快半个月。”郭虎突然想起什么,让人把那两个因纽特人请来——他们正用哈士奇拉着雪橇,在沙滩上教孩子们滑雪,那些狗的项圈上,都挂着小块青花瓷片当装饰。
“北极的冰原上,也有这样的火。”年长的因纽特人摸着黑油桶,眼里闪着光,“你们的祖先,曾骑着白狼来过,说要在冰上建港口,让船能从日出的地方一直开到日落的地方。”我突然想起石勇的信,说白令海峡的冰层下有沉船,船板上的汉字和红海港的刻痕一样,都是用赣州窑的瓷刀刻的。或许千年前,早就有中国人的足迹,踏遍了这东西两半球,只是那些故事,都藏在了瓷器的纹路里,黑油的光泽中。
这天傍晚,我站在新建的烽火台上,望着沙漠尽头的落日。周福的船队正往南勘探,船帆上的“汉”字在暮色里泛着金光;郭虎的骑兵在绿洲里练兵,客家刀的寒光和黑油火的蓝焰交相辉映;张诚带着移民们在稻田里忙碌,稻穗上的露珠坠在沙地上,竟长出了嫩芽,那绿色在黄沙漠漠中,像极了希望的模样。
远处的黑油坊突然传来欢呼。陈师傅举着个瓷瓶跑上来,里面的黑油正冒着泡,瓶塞一拔,香气就漫了开来——那是掺了澳洲檀香的缘故。“将军,炼成了!这油能让突火枪连射五十发!”瓶身上,白砚画的墨鹤正展翅,翅膀上的羽毛用青花勾勒,沾着黑油后,竟像活了般要飞走。
我接过瓷瓶时,掌心的温度让黑油微微发烫。突然明白文天祥说的正气,不在碑上,不在书上,而在这黑油燃烧的蓝火里,在移民们种出的稻穗上,在骑兵们刀上的寒光中。地中海的风裹着《正气歌》的调子吹来,我握紧腰间的客家刀,知道这条往南的路,才刚刚开始。
了望塔上的号角突然响起,三长两短——那是发现新航线的信号。周福的吼声、郭虎的马蹄声、移民们的欢笑声瞬间汇成一片,红海海湾的夜空下,无数盏油灯跳动着,像无数颗不肯熄灭的心。我望着天边的启明星,突然想起白砚的话:“路是人走出来的,字是血写出来的。”
此刻,掌心的瓷瓶正泛着微光,墨鹤的翅膀上,仿佛沾着跨越时空的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