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帝心决断,多方布网(2/2)
渡口芦苇深深,晨雾弥漫。“四指人”行至栈桥,忽觉有异,猛然回头!
弩机震响,三支弩箭破雾而来!
“四指人”身手极为了得,侧身闪避,两支箭擦肩而过,第三支射中左肩。他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扑向最近一名暗卫。
刀光闪过,暗卫挥刀格挡。金铁交鸣声中,“四指人”借力后翻,落入芦苇荡。
“追!”
五名暗卫包抄而入。芦苇高达丈余,视线受阻,只闻窸窣声响。
突然,一声惨叫!
一名暗卫倒地,喉间插着短镖。“四指人”从侧方跃出,夺路而逃。
“青石”眯眼,张弩,静候。
三息之后,芦苇分开,“四指人”身影闪现。
弩箭离弦,正中后心!
“四指人”踉跄前扑,挣扎欲起。“青石”疾步上前,一脚踏住其背,短刀抵颈:“别动。”
“你们…是‘龙牙’…”四指人咳出血沫,“朱允炆的…鹰犬…”
“七镇同举,计划细节,背后主使——说出来,给你痛快。”“青石”冷声道。
“呵呵…计划已下…你们…阻不了…”四指人惨笑,突然咬牙!
“青石”急掐其颌,却已迟了——齿间毒囊破裂,黑血从嘴角涌出。
“该死!”
他迅速搜身,从“四指人”怀中摸出一卷油纸。展开,是一张江南七镇草图,标注着各城起事地点、兵力部署、物资存放处。另有一封密信,详列行动计划,末尾日期赫然是:八月十五子时。
草图背面,还有数行小字:“苏州主攻府衙、粮仓、观前街灯市…常州夺漕运分司…松江袭市舶司…得手后,放三色灯为号,连烽七镇…”
“青石”收起图纸,看了一眼气绝的“四指人”,挥手:“撤。图纸速送况知府与宋指挥使。”
初七,太仓,娄江私道。
晨雾未散,两艘快船悄然驶入狭窄水道。
船头,刘五爷心神不宁。自那夜仓库疑似有人潜入,他便觉不妥,决定提前运货。三千毒箭分藏三十箱,上覆香料,船走私道,可避开水师巡查。
“五爷,前方就到吴淞江口了。”船夫禀报。
“嗯,加快…”刘五爷话音未落,前方水道突然横出三艘哨船!
船头旌旗招展——太仓市舶司!
“停船!接受检查!”哨船上军士高喝。
刘五爷脸色大变:“冲过去!”
快船加速,但哨船早已布防,江面拉起铁索。快船撞上铁索,船身剧震,三十口木箱翻倒,箱裂箭出!
“是箭!毒箭!”军士惊呼。
哨船合围,军士登船。刘五爷拔刀顽抗,被一箭射中大腿擒获。其余七名船员尽数落网。
经查,三十箱中毒箭三千一百二十支,箭簇皆淬剧毒。
苏州,府衙二堂。
况钟与刚刚抵苏的宋忠对坐,案上摊开着“龙牙”送来的七镇草图。
“好大的手笔。”宋忠指尖划过图纸,“七镇同举,夺城放火…这是要再造一个‘靖难之役’。”
况钟面色凝重:“草图标注,苏州主攻点有三:府衙、常平仓、观前街灯市。灯市是中秋夜百姓聚集之处,若在此施放毒箭…”
“必是屠场。”宋忠接口,“难怪要运三千毒箭。”
他起身踱步:“据草图,起事者分三路:一路夺城门,一路攻府衙粮仓,一路混入灯市制造混乱。三路得手后,放三色孔明灯为号,示意他镇起事。”
“三色灯…”况钟若有所思,“中秋放灯是习俗,混在其中,确难察觉。”
“所以,我们要调整布防。”宋忠走回案前,“第一,府衙、粮仓明松暗紧。表面护卫如常,暗中埋伏新军精锐。第二,观前街灯市,所有制高点提前控制,灯商、摊贩逐一核验身份。第三,各城门增派便衣,严查出城者。”
他顿了顿:“还有,草图所列本地‘内应’嫌疑地点——胥门丰乐库、阊门周记旧宅、观前街茶楼后院——立即实施秘密监控,但先不动手,放长线钓大鱼。”
况钟点头:“宋指挥使思虑周全。不过…七镇同举,单苏州严防恐不够。是否奏请陛下,令七镇皆备?”
“已奏了。”宋忠从怀中取出密旨抄本,“陛下今晨发来急旨:敕令江南七镇军政长官即刻进入最高戒备,严查辖内异常。另,皇城司已派员分赴各镇,监督布防。”
况钟稍舒一口气:“有陛下统筹,江南可安。”
“未必。”宋忠摇头,“‘影蛇’布局至此,必有后手。我等需做好最坏打算——万一中秋夜,真有数镇生乱…”
他没说下去,但况钟明白。
江南若乱,天下震动。
苏州府衙。
赵简疾步入内:“大人,宋指挥使,太仓消息——三千毒箭已截获,擒获八人,主犯刘五爷招供,货主是江宁周文远!”
“周文远?”宋忠眯眼,“可是前江宁织造周文远?”
“正是。三年前因贪墨被革职,闲居江宁。据刘五爷供述,周文远近半年通过福隆商号转运多批禁货,此次毒箭亦是其订购,银子已付三千两。”
况钟皱眉:“周文远一介革职官员,哪来如此财力?又为何要购三千毒箭?”
“背后必有人。”宋忠起身,“赵简,你亲自带一队人,持我手令前往江宁,秘密监控周府。记住——只监控,不抓捕。我要知道他见了谁,送了信,收了什么东西。”
“是!”
赵简退下后,况钟沉吟道:“宋指挥使,周文远会不会只是台前人物?真正的主使…”
“在南京。”宋忠接口,“能在江南七镇布此大局,非朝中大员不可为。周文远是棋子,也是线索。顺着这条线,或可揪出幕后之人。”
他看向窗外:“只是时间不多了。今日初八,距中秋仅七日。”
南京,乾清宫。
朱允炆览罢况钟与宋忠的联名奏报,沉默良久。
“七镇同举…夺城放火…三色灯为号…”他低声重复,忽而冷笑,“好,好一个‘中秋月明’!原来月明之时,便是烽火连天之日!”
“皇爷息怒。”王钺躬身,“所幸发现得早,尚有防备之机。”
“防备?”朱允炆将奏报摔在案上,“这是裂土之谋!江南七镇若同时生乱,漕运断绝,粮仓被焚,府衙被占——朝廷即便镇压,江南也已半残!届时北疆若生变,天下顷刻分崩!”
他疾步至地图前:“传旨:第一,令五军都督府即日起进入战时戒备,京营随时待命。第二,命户部急调一百万石粮草,分储江北诸仓,以备不测。第三,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严查朝中与江南有异常往来之官员。凡有嫌疑,先行停职,后查实据!”
“第四,”他转身,眼中寒光凛冽,“给宋忠密旨:授权其在必要时,可调动江南所有驻军,包括水师。凡参与叛乱者,无论主从,一律格杀勿论。朕要的,是中秋之夜江南太平,不是事后追剿!”
“奴婢领旨。”
江宁,周府。
周文远在书房内如困兽般踱步。
太仓货失、刘五爷被捕、苏州严查…一连串坏消息让他心惊肉跳。
更可怕的是,今日府外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卖菜的、算命的、走街串巷的货郎,目光总有意无意扫向周府大门。
“被盯上了…”周文远喃喃,冷汗涔涔。
他急步走到书架前,挪开几册书,露出暗格。格内存放着一叠信函、账本,以及半块玉佩。
信函是半年来的密信往来,账本记录着数十万两银子的流向,玉佩则是信物——持有另一半者,便是他的“上家”。
周文远颤抖着手,将信函账本投入火盆。火焰腾起,纸张卷曲焦黑,字迹化为灰烬。
唯玉佩,他摩挲良久,最终咬牙收起。
“老爷,有客来访。”管家门外禀报。
“谁?”
“说是扬州来的皮货商,姓马。”
周文远脸色一变:“请…请到偏厅。”
偏厅内,一名中年商人含笑拱手:“周老爷,久仰。敝姓马,做皮货生意。此次来江宁,想请教些南洋香料行情…”
周文远强作镇定:“马老板客气了。不知想打听哪种香料?”
“月麟香。”马姓商人微笑,“听说此香中秋前后最盛,不知周老爷可有门路?”
月麟香…中秋…
周文远瞳孔微缩——这是暗号!
“有…有门路。”他压低声音,“不过近日风声紧,货难走。”
“无妨。”马姓商人凑近,“‘上面’让我传话:计划不变,中秋照旧。你那批货虽失,但其他各镇已备妥。你的任务是稳住,若官府查来,知道该怎么说。”
“可…可我已被盯上了…”
“正因被盯上,才更要稳。”马姓商人眼中闪过厉色,“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正常生意往来。即便被抓,只要咬死不认,自有法子救你。但若乱说…”
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
周文远瘫坐椅上,面无人色。
马姓商人起身,拍拍他肩:“挺过中秋,富贵可期。挺不过…好自为之。”
言罢,转身离去。
周文远呆坐良久,忽而惨笑。
富贵?怕是黄泉路近。
苏州,城楼。
况钟与宋忠并肩而立,远眺运河。河上船影稀疏,往日的千帆竞渡景象不再。
“漕运已减三成。”况钟道,“商船怕事,多泊港观望。长此以往,江南物资流通必受影响。”
宋忠淡淡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漕运受阻,总比漕运被叛贼利用要好。”
他顿了顿:“赵简从江宁传回消息,周文远昨日见了扬州来的皮货商,密谈两刻钟。商人离去后,周文远焚毁大量文书。”
“扬州…”况钟沉吟,“草图标注,扬州亦是七镇之一。”
“不错。”宋忠眼中寒光一闪,“‘影蛇’之网,遍及江南。苏州是明线,其他各镇是暗线。我等在苏州张网,其他各镇未必没有动作。”
正说着,徐荣疾步登城:“大人,宋指挥使,刚接到两路急报。”
“讲。”
“第一路,漕帮内部流传消息,说官府中秋夜要在观前街办万民灯会,却暗中调兵,是要将百姓与叛贼一网打尽。部分悍徒扬言,若官府不给活路,便拼个鱼死网破。”
况钟怒道:“荒谬!这是有人造谣!”
“确是造谣,但流传甚广。”徐荣道,“第二路,潜伏白莲教的暗线回报:香主马三虽死,但其残余党羽仍在暗中串联,似在等待‘中秋信号’。他们最近频繁聚会,会中常提‘弥勒降世,明王再生’。”
宋忠与况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凝重。
漕帮不满,白莲余孽蠢动,再加上“影蛇”谋划的七镇之乱…
中秋之夜,苏州城将成风暴之眼。
“宋指挥使,”况钟缓缓道,“看来仅防‘影蛇’不够,还需稳住漕帮,盯死白莲。”
宋忠点头:“漕帮那边,我去谈。白莲余孽…让皇城司处置。”
他看向城外渐沉的暮色:“距中秋还有六日。这六日,苏州城不能乱。”
尾声:
八月初九,夜。
朱允炆独立乾清宫殿檐下,手中攥着“七镇同举”草图抄本。秋风卷起落叶,在他脚边盘旋。
王钺轻步上前:“皇爷,夜深了。”
“王钺,你说这‘影蛇’之首,此刻在做什么?”朱允炆忽然问。
“奴婢不知。或许在密谋,或许在恐慌。”
“不。”朱允炆摇头,“他在等。等中秋月明,等烽火连天,等朕顾此失彼,等天下大乱。”
他仰头望天,弦月如钩:“可他忘了,朕最擅长的,便是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传旨宋忠:六日之内,朕要‘影蛇’在江南的脉络尽断。中秋夜,朕要在观前街与民同赏明月——一个太平明月。”
“是。”
王钺躬身退下。朱允炆仍立檐下,目光如深渊。
六日。
还有六日,便是决胜之期。
而这场决战,不在战场,在人心,在暗影,在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