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国事日颓(1/2)

时间进入到六月,窗外的法国梧桐叶被夏日的潮气浸得发沉,蝉鸣声里裹着挥之不去的闷热,将上海法租界的午后拖得漫长而滞重。《淞沪停战协定》签订已逾两月,苏州河沿岸的断壁残垣外,脚手架渐渐支起,黄包车又开始在霞飞路上穿梭,乍看之下,战火留下的疤痕似在被日常抚平。

但徐公馆书房内,气氛却比冬日的寒夜还要紧绷——案头的电文堆得比砚台还高,每张纸上的字迹都像带着火星,报纸边角被手指捻得发毛,密报的封口处还残留着蜡油的余温。徐渊指尖夹着的烟卷燃至尽头,灰烬落在标注着“东北防线”的地图上,他却浑然未觉,只盯着地图上“伪满洲国”那几个刺眼的红字,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在他眼中,那份被南京政府奉为“和平保障”的协定,不过是列强与日军强加的枷锁。墨迹未干的纸页间,写满的不是休战的诚意,而是“中国军队撤出上海周边”“日军可驻留公共租界”的屈辱条款。他曾在深夜里将协定副本摊在灯下,逐字逐句地读给自家产业经理团秘书长何茂才听,读到“不得在上海及周边地区配置防御工事”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哪里是停战?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还逼我们卸了护心镜!”

六月初的庐山,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山间的云雾缭绕,如梦似幻。然而,就在这宁静的氛围中,一则来自国民政府的会议决议却像惊雷一般,迅速传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

徐渊当时正坐在窗边,凝视着窗外的工人正在检修公馆的电网。他的心情异常沉重,因为他深知这座公馆已经不再安全。自从上次遭受日本黑龙会特务的刺杀之后,他便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当他展开那张盖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红印的纸张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攘外必先安内”六个大字如同一把钝刀,无情地割裂着他内心深处仅存的那一丝期待。

这六个字背后紧跟着的是“蒋介石亲任剿共总司令”以及“筹备第四次围剿”的条目。徐渊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对这一决议感到无比失望和愤怒。在国家面临外敌入侵的时刻,政府竟然选择将精力放在内部的争斗上,这无疑是对国家和人民的不负责任。

徐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局面。然而,他心中的忧虑却愈发深重,他担心这样的决策会给国家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将通报扔在案上,冷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冰碴:“东北三省丢了,日军在山海关外增兵,华北的商号天天传‘鬼子要过长城’的消息,南京倒好,眼里只盯着江西的山沟沟!”何茂才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刚收到的江西密报,低声补充:“听说这次围剿,调了近四十万兵力,还配了德国顾问的装备,反观东北的义勇军,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

徐渊没等他说完,便起身走到巨大的挂墙地图前。手指先落在东北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区域,缓缓划过黑龙江、吉林的边界,再移到江西——那里用红笔圈出的“赤区”,在广袤的国土上显得格外扎眼。“日本人在东北修铁路、囤军火,巴不得我们自己打自己,他们好坐收渔利。”他的指尖重重敲在“南京”的位置,“南京的人啊,是被安稳日子迷了眼,还是故意装糊涂?这不是‘安内’,是自毁长城!”

那天晚上,徐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出了三年前北伐时的旧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西装,与几位国民政府官员站在南京街头,脸上满是“再造河山”的憧憬。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最后抬手将其塞进抽屉最底层,连同对南京政府最后的一丝幻想,一起锁了起来。

与南京的“剿共”喧嚣形成尖锐对比的,是来自东北的密报。那些信纸带着油墨和硝烟混合的味道,有的甚至沾着褐色的斑迹——后来何茂才才说,那是信使在穿越日伪军封锁线时,溅上的战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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