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国事日颓(2/2)
六月中旬的一份密报里,详细写着马占山部的动向:“十二日凌晨,马司令率部夜袭方正县城,日军措手不及,弃城而逃,我军缴获步枪三百余支,机枪六挺……”另一份来自丁超部的报告则提到,义勇军在北宁路沿线埋设地雷,炸毁日军军列一列,“毙敌百余人,其中军官三人,军列所载弹药尽数焚毁”。最让徐渊动容的,是一份没有署名的战地记录,上面写着:“战士们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潜伏,冻僵了就互相搓手,饿了就啃冻硬的窝头,没人喊苦,只问‘啥时候能把鬼子赶出东北’。”
他把这些密报按日期整理好,放在贴身的皮夹里,每次翻看,眼眶都有些发热。“这才是中国人的骨头!”他对何茂才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南京不管他们,我们不能不管。”当天下午,他便让账房支取了五万块银元,又通过租界里的洋行,秘密采购了两百箱磺胺类药品和五十箱子弹——这些在当时都是紧俏物资,尤其是磺胺,能极大降低战伤感染的死亡率。
为了避开日军和国民政府的耳目,徐渊特意让何茂才联系了往返于上海与东北的“跑船帮”,让他们将物资混在粮食和布匹里,走海路绕到营口,再由当地的地下党接应,转运给义勇军。出发前,他亲自去码头验货,看着工人将药品箱子贴上“洋布”的标签,忍不住叮嘱何茂才:“告诉那边的同志,就说上海有个姓徐的,等着他们打胜仗的消息。”何茂才点头应下,又问:“先生,咱们这么做,要是被南京知道了……”徐渊打断他,眼神坚定:“知道了又如何?比起这些在黑土上流血的人,我这点风险算什么?”
上海的六月,像一幅矛盾的油画,一边是重建的喧嚣,一边是压抑的暗流,两种色彩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公共租界的工部局贴出了《上海总站兴复计划》,海报上画着崭新的火车站、宽阔的马路,配着“战后新生”的标语,引得不少市民驻足观看。一些商人也开始蠢蠢欲动,有人在闸北租下被炸坏的厂房,准备重开纱厂;有人在南京路盘下铺面,计划再开一家百货公司。
徐渊的老友、绸缎商张老板来找他,想拉着他一起投资重建闸北的商铺,说:“停战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现在入手,以后准能赚钱。”徐渊却摇了摇头,指着窗外黄浦江面上的日军军舰——即使停战,日军的巡逻舰仍在江面上游弋,炮口对着上海市区。“张兄,你看那军舰,只要他们愿意,炮声随时能再响起来。”他拿出一张地图,指着西南的四川、云南一带,“在海边建厂房,就像把鸡蛋放在别人的篮子里,不安全。”
其实早在去年淞沪抗战爆发前,徐渊就开始筹划产业转移。他旗下的机器厂、兵工厂,已悄悄把核心设备拆下来,装船运往重庆;技术工人也分批用“探亲”的名义,派往湖南的新厂区。到了六月,转移进度已完成大半,只剩下上海总厂的一些旧设备还在处理。张老板听他说完,愣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还是你看得远,我这是被眼前的热闹迷了眼。”
六月中旬,伪满洲国“接管”东北海关的消息传到上海,银行业率先炸了锅。东北海关原本是中国重要的税收来源,每年能上缴数千万银元,如今被伪满控制,相当于断了国民政府的一条财路。上海银行公会紧急召开会议,宋子文亲自主持,会上发表了《抗议伪满劫夺东北海关宣言》,痛斥“伪满政权罔顾国际法,破坏中国主权”。
徐渊作为上海总商会的副会长,也出席了会议。轮到他发言时,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慷慨激昂地谴责,只是平静地说:“宣言写得再有力,不如手里有实力。东北海关丢了,我们能做的,不是只喊口号,而是尽快把南方的实业做起来,把钱和技术握在自己手里。”会后,他立刻召集旗下银行的负责人,要求加快向西南地区放贷,重点支持当地的煤矿、铁矿和兵工厂——他知道,未来的战争,拼的是工业实力,现在多攒一分力气,将来就多一分胜算。
但他也清楚,这种努力在当下显得格外无力。伪满劫夺海关后,日军又开始在上海租界周边增派宪兵,检查进出的商船,名义上是“防止走私”,实则是想控制上海的经济命脉。徐渊的一艘运设备去重庆的货船,就被日军宪兵拦下检查了整整三天,虽然最后靠着租界洋行的关系放行了,但耽误的时间和额外支付的“管理费”,让他损失了不少。“这就是没有实力的下场。”他对账房先生说,“现在受点气不算什么,等我们在西南立住了脚,情况总会好起来。”
国事日颓,为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