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丘之貉(1/2)
三位夫人走后,书房里只剩下宋美龄一个人。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燕窝羹,却觉得索然无味。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也让她看清了眼下的困境——向她诉苦的人,比向宋霭龄施压的太太们更“关键”,她们背后是手握兵权的黄埔系,是蒋介石赖以生存的军事力量。这些人的担忧,不只是个人利益,更是对“蒋介石权威”的顾虑,这压力远比宋霭龄面对的“牌桌抱怨”更沉重。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思绪飘到了孔、宋家族内部。这些天,她断断续续听到不少消息——宋霭龄在上海拉拢太太们,暗示要重新启用徐渊;孔祥熙则在财政部忙着和银行周旋,想借一笔巨款填补亏空;还有些远房的宋氏亲戚,已经开始私下议论,说“子文这次闯了大祸,该让他回来承担责任”。这些暗流涌动,看似是在“收拾残局”,实则藏着“权力重新分配”的苗头——若是宋子文的威信就此崩塌,孔祥熙会不会趁机扩大在财政部门的权力?宋霭龄又会不会借着“解决寰宇危机”,进一步巩固孔家在商界的地位?
正想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蒋介石走了进来。他穿着军装,脸色有些阴沉,显然也刚处理完军政事务。看到宋美龄站在窗边,他走过去,声音低沉地问:“那些夫人来找你了?”宋美龄点了点头,转身看着他:“她们很担心,怕影响到黄埔弟兄的军心。”蒋介石沉默着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却没翻开,只是叹了口气:“我已经让庸之(孔祥熙字)尽快拿出方案,不能再拖了。子文在伦敦也不能太自在,得让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蒋介石的话,印证了宋美龄的猜测——宋子文的“潇洒度假”注定不会长久。孔、宋家族的暗流已经开始加速涌动,收拾残局的过程,或许就是一场无声的权力博弈。宋美龄重新拿起那本《圣经》,却再也读不进去——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只是要帮宋子文擦屁股,更要在家族的权力旋涡里,为蒋介石、也为自己,稳住阵脚。夜色渐渐笼罩蒋公馆,书房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却照不亮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算计与担忧。
……
重庆的夏夜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嘉陵江的水汽裹着热浪扑面而来,黏在皮肤上,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重。徐渊站在临时居所的书房窗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电报译文的边缘——那纸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每一笔都像是在描摹寰宇贸易如今的乱象。
山下的灯火沿着山势铺展开来,星星点点地嵌在黑夜里,像极了上海外滩的夜景,却少了几分繁华,多了几分战时的仓促。徐渊望着那些摇曳的灯火,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寰宇贸易公司鼎盛时的模样——他亲手搭建的账房体系,每一笔往来都清清楚楚;他带队和英美厂商(实物交割)谈判,签下那些利润丰厚的合同;还有宋子文当初拍着他的肩膀说“徐兄,有你在,我放心”时的神情。
“放心?”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那笑意很淡,却像窗缝里钻进来的凉风,瞬间驱散了些许闷热。电报里说,宋子文为了追逐更高的利润,不听任何人劝阻,用十倍杠杆撬动了远超公司承受能力的期货合约,最后被洋商摆了一道,只能卷着铺盖逃去伦敦。徐渊闭上眼,仿佛能看到宋子文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说“洋人的规矩我比谁都懂”时的狂妄,也能想到那些被他亲手否决的风险报告,如今都成了刺向公司的尖刀。
指尖的电报译文被他捏得有些发皱,徐渊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他太清楚自己被排挤出寰宇的真相——宋子文的自信心膨胀只是表象,真正的推手是孔、宋家族内部的算计。宋霭龄早就看他不顺眼,觉得他“功高盖主”,挡了孔家子弟在公司里的路;孔祥熙更是乐得见他离开,这样一来,财政部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寰宇的账目,把这块肥肉牢牢攥在手里。至于宋美龄,徐渊微微摇头,她或许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却用“沉默”默认了这一切——在家族利益面前,一个“外人”的能力,终究抵不过血脉亲情。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嘉陵江的水汽,吹动了书桌上摊开的报纸。头版角落里,一行小字写着“寰宇贸易公司账目待查,财政部已介入”。徐渊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嘲讽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仿佛能看到孔公馆里,宋霭龄如何安抚那些哭闹的太太,如何暗示“要借重能人”;也能想到蒋公馆里,宋美龄如何向蒋介石诉说黄埔系的担忧,如何权衡家族与权力的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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