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岳父来华(2/2)

道路两旁栽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尽头是一处带花园的三层洋房,院墙颇高,门口站着两位身形挺拔的护卫——都是徐渊特意安排的人手,既能保障安全,又不显得张扬。车子停在洋房门口时,管家已领着两名佣人候在门前,见到徐渊和陈济晟,恭敬地躬身:“先生,屋里的壁炉已经烧旺了,热水也备好,晚餐备了老爷爱吃的南洋咖喱鸡和清炖竹丝鸡。”

徐渊扶着陈济晟下车,指了指洋房的方向:“这处房子是之前置下的,平日里没怎么住,清净得很。我让人收拾一番,把您的房间安排在二楼朝南的位置,采光好,夜里也安静,您先歇一歇,晚些时候我再让人把孩子们的照片送过来。”

陈济晟抬头看了眼洋房的窗户,暖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透着股安稳的暖意,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可:“你考虑得周到,这样正好,我也想先缓一缓,明日再跟你细说最近的情况。”

一夜无话……

第二天,在住所的书房里,捧着热茶,休息一番的陈济晟脸上倦容才稍稍缓解,但眉头却渐渐锁紧。

“我这次在南京盘桓了数日,”陈济晟放下茶杯,语气沉郁,“所见所闻,实在令人心寒。表面上喊着‘攘外必先安内’,口号震天响,可高层那些人,派系倾轧,争权夺利,忙于中饱私囊者比比皆是。修建国防工事的款项,到了下面能被层层盘剥,真正用到实处的能有几何?如此下去,如何应对未来之大变?”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书房的雕花窗棂滤进几缕淡金色的晨光,落在陈济晟指间那只描青釉的茶杯上,水汽氤氲着他眼底的疲惫。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指腹碾过经年使用留下的细微包浆,语气里的沉郁像窗外化不开的雾,接着道:“就说前几日去紫金山下的工事巡查,冻土上刚浇筑的水泥还泛着白霜,可扒开表层一看,里面竟掺了半成的沙土。负责监工的军官见了我和负责引导的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侍从室秘书,先是满脸堆笑递烟,被我斥退后才支支吾吾承认,上面拨下的款项,光师、旅两级就扣了三成,到了营连手里,能买点好水泥已是万幸。”

他将茶杯重重顿在紫檀木案上,茶汁溅出几滴,落在摊开的宣纸一角,晕开小小的墨痕。“更荒唐的是,我在夫子庙旁的绸缎庄撞见上次南京之行就接触过的财政厅李科长,一身进口的呢子西装,手腕上戴的劳力士比我这老头子的怀表还贵重。他见了我转身就躲,后来才知,上个月刚南洋华侨总会捐给苏北灾区的赈济款,经他手就截了五千大洋——这哪里是‘安内’,分明是蛀虫在啃噬国本!”

徐渊默默听着,这些情况他比岳父更清楚,甚至知道更深的隐忧——历史的洪流正不可阻挡地冲向那个苦难的进程。

望着陈济晟鬓角新添的白发,声音压得更低:“岳父大人有所不知,我上个月从上海运往重庆的机械,在芜湖关卡被拦下三天。随行的手下后来反馈,关卡的少校张口就要五百块‘疏通费’,说是什么‘抗日救国特别捐’,托了熟人打听才知道,这笔钱最终流进了安徽省主席小舅子的钱庄。”

他顿了顿,将茶具轻轻放在案上,“我在重庆的兵工厂已经试生产了第一批步枪,厂址选在歌乐山深处,连水电线路都是自己铺的,就是怕再被地方势力掣肘。东南这边,除了留几个信得过的伙计照看商铺,重要的机器和图纸,上前几个月已经分三批通过民生公司信任的船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