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挣扎求存(1/2)

徐渊指尖在南洋舆图的殖民行政区划分界线上轻轻划过,沉吟片刻后抬眼,目光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锐利:“岳父方才说的‘扎根与联结’,多是关乎生计与社群,可小婿更关心一层——那在政治上呢?殖民当局对我们华人参与当地政治,究竟是何种态度?”

陈济晟闻言,端茶杯的手顿了顿,指腹在杯沿压出一道浅痕,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肃:“极其敏感,且是多方压制,半分余地也不肯给。”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窗外的江风,“你想啊,殖民者千里迢迢来占别人的地盘,最怕的就是被统治者拧成一股绳。我们华人在南洋人数多、会经营,若是再在政治上抱成团,他们的统治根基岂不是要动摇?”

他抬手点了点舆图上标注的“殖民总督府”位置,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所以他们从不给华人真正的政治权力,议会里即便有几个华人席位,也多是摆设,做不了主。更甚的是,他们还刻意扶持土着势力,给些虚职,暗地里却挑唆‘华人抢资源’‘土着受压迫’,就是要让我们和土着互相提防、彼此消耗,好坐收‘分而治之’的渔利。前两年荷属东印度的‘华人纳税风波’,明着是收重税,暗地里不就是想借土着的不满,压一压我们华人的势头?”

“因此——”陈济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茶室里氤氲的茶香里,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窗外空荡荡的崖边小径,才继续说道,“我们在政治上的生存智慧,就是‘低调务实,广结善缘而不深入涉足’。你看南洋的侨领,从不会牵头去跟殖民政府硬碰硬,更不会公开搞什么‘华人自治’的名头,那样太扎眼,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但这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当年孙先生在南洋筹钱闹革命,我们华人商号、侨社都是倾囊相助,这是出于民族大义,是不忘本;可转过头,我们该给殖民当局交的税一分不少,该遵守的规矩也绝不逾越,就在他们划的圈子里,悄悄为同胞争取些生存空间——比如跟总督府交涉,让华人子弟能进公立学校;比如在土着社群闹矛盾时,通过商会出面调停,避免冲突扩大。”

说到这里,陈济晟的语气缓了些,眼底多了几分筹谋:“我们也在悄悄跟当地一些开明的土着贵族打交道。不是要拉帮结派,就是逢年过节送些家乡的茶叶、丝绸,生意上也多给些便利——比如他们手里的橡胶园,我们以公道价收购,不压价、不坑骗。一来二去,彼此有了信任,日后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也能在土着社群里帮我们说句公道话。这既是生意需要,也是未雨绸缪,多一条路总比一条路走到黑好。”

他忽然抬眼看向徐渊,目光沉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说起来,这或许与你我在国内的行事,倒有几分相通之处。如今国内局势乱,你在重庆建这个徐家大院,不也是避开上海、南京的风口浪尖,先求个安稳立足?我们在南洋‘低调务实’,你在国内‘未雨绸缪’,本质上都是‘既要明哲保身,不被乱局吞噬,也需心怀大局,不忘该担的责任’。”

话锋陡然一转,陈济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添了几分忧色:“只不过现在,我们面临的麻烦比以往更大。日本这几年在南洋的动作太频繁了——商社一家接一家地开,名义上是做贸易,实际上到处抢我们华人的生意,橡胶园、锡矿他们要插一脚,连槟城的航运码头,他们都想占。更让人警惕的是,这些商社背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军方背景,动辄就有日本军官跟着‘考察’,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在为日后的扩张探路!他们才是我们南洋华人,乃至整个国家的心腹大患啊。”

茶室里彻底静了下来,江风裹着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吹散了些许茶香。徐渊望着舆图上日本商社标注的红点,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岳父此次北上,不仅是为了商议家族布局,更是带着南洋数十万华人的隐忧,来寻求一条共渡难关的出路。

徐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台边缘,目光飘向茶室角落那两张孩童玩耍的小木凳——那是他儿女平日里在早教嬉戏的地方,此刻空着,却让他想起南洋那数百万在异土生长的华人后代。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柔软的忧虑:“岳父,生计与政治的应对之策,小婿已然明了。可还有一事,我始终牵挂——那便是下一代的教育与文化认同。他们生在南洋,长在南洋,如何才能不忘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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