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华侨们的态度变化(1/2)
徐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听着岳父陈济晟提及南洋商会近期减少对南京政府公债认购的消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在他的上帝视角里,这种“撤资”并非偶然,而是南洋精英群体对“政治标的”进行风险重估后的必然动作——当一个曾被寄予厚望的“潜力股”接连暴露致命缺陷,精明的投资者绝不会抱着民族情感赌上全部身家。
九一八事变后,南京政府提交的“年度答卷”彻底击碎了南洋精英的期待。徐渊清楚记得,1932年淞沪会战期间,南洋华侨曾自发组织募捐团,短短三个月募集捐款超千万元,甚至有富商变卖祖宅购置战机支援前线。可国民政府的回报,却是与日本签订《淞沪停战协定》时的妥协退让,以及后方官员借“抗战筹款”之名中饱私囊的丑闻。那些曾怀揣“建国理想”的侨商,逐渐看清了这届“管理层”的本质:蒋介石集团将“剿共”置于“抗日”之上,如同企业将内部权力斗争凌驾于核心业务发展,而各级官员的腐败则像不断侵蚀利润的“内部蛀虫”,让“投资侨民利益”的承诺沦为空谈。
更让南洋精英警惕的,是国民政府对地方势力的失控。陈济晟提到,去年南洋富商李光前考察西南时,亲眼目睹湘军与桂军在湘桂边境对峙,而南京政府不仅无力调停,反而借机向地方摊派“剿共军费”。这在徐渊眼中,恰是“公司治理失效”的典型表现——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博弈,导致政策无法落地,资源被内耗分流,就像一家母公司无法管控分公司,却要求投资者持续注资填补窟窿。
于是,南洋精英开始调整策略:他们不再将资金直接汇入南京国库,转而选择“定向投资”——资助福建马尾船政学堂培养海军人才,捐赠款项修建滇缅公路,甚至私下与粤军将领建立联系。这种分散投资的逻辑,本质上是在为“风险资产”设置安全垫,既保留与南京政府的合作窗口,又为自己预留更多后路。
徐渊抬眼看向窗外,远处轮船的汽笛声混着街头的叫卖声,构成一幅看似平静的时代图景。但他知道,南洋精英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悄然影响着历史的走向——他们不是单纯的政治投机者,而是在时代洪流中,用商人的理性计算着生存与发展的边界,而这些看似细碎的抉择,终将在未来汇聚成改变国家命运的力量。
徐渊正代入南洋华人对思维模式分析着,蓦地,陈济晟似乎想起了什么,将茶杯重重顿在桌面,瓷杯与木桌碰撞的脆响打断了徐渊的思绪。“前几日新加坡商会聚会,有人提及汕头那边有赤色分子活动,在座各位脸色都变了——谁也不想自家辛苦几代人积累下的橡胶园和其它产业哪天被‘分’了去!”岳父的语气里满是忌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对“共产”二字深恶痛绝。
徐渊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凉意。他完全理解这种恐惧,却无法像岳父那样将其简单归为“赤色威胁”。在他的认知里,南洋精英对红军的排斥,从来不是国民党几句宣传就能煽动的,而是刻在阶级基因里的本能反应。就像岳父在苏门答腊拥有三座橡胶园,手下雇着上百号工人,每年靠着橡胶出口赚取巨额利润——共产党“消灭剥削”的纲领,在他眼中不是抽象的政治口号,而是会直接冲垮他毕生基业的洪水猛兽。
徐渊甚至能想象到,当岳父听到“打土豪分田地”时,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阶级解放,而是自家账本上的资产数字,是种植园里挂着的“陈记”木牌被砸烂的场景。这种根植于利益的恐惧,远比民族情感更能左右人的选择。
“国民政府那边总说苏区是‘人间地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陈济晟又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虽说未必全信,但去年有个从赣州过来的商人,说亲眼见着红军把地主的田契全烧了,还把商铺分给了穷小子——这要是真的,咱们这些人哪还有立足之地?”
听到这话,徐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清楚,岳父口中的“真相”,不过是信息不对称催生的认知偏差。1934年的南洋,能接触到中共真实主张的人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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