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聚散无常(1/2)

陈济晟慢慢地端起茶杯,但并没有急着去喝,而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杯中的茶叶。这些茶叶在热水的浸泡下,缓缓地舒展着叶片,仿佛在水中翩翩起舞。

他轻轻地晃了晃杯子,看着茶叶随着水波的荡漾而上下起伏,然后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侨领的选举更是一场暗潮汹涌的较量。就拿前年新加坡中华总商会的换届来说吧,福建帮的候选人和潮州帮的候选人之间展开了激烈的竞争。他们各自拉拢选票,甚至不惜在私下里互相诋毁对方。”

陈济晟的声音略微低沉,似乎对这种情况感到有些无奈。他继续描述道:“最终,福建帮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成功地将自己的候选人推上了侨领的位置。然而,潮州帮对此却心有不甘,他们认为选举结果并不公平。自那以后,商会里的许多重要决议,潮州帮都采取了消极的态度来应对。”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这样的内耗,使得侨界的力量被分散得七零八落。原本应该团结一致、共同为侨胞们谋福利的侨领们,却因为彼此之间的争斗而无法有效地发挥作用。这不仅对侨界的发展产生了负面影响,也让侨胞们感到失望和无奈。”

徐渊沉默片刻,轻声道:“难道就没有人想过改变这种局面?”

陈济晟抬眼看向徐渊,眼神复杂:“怎么没想过?陈嘉庚先生就多次呼吁‘侨界团结’,可谈何容易?先辈传下来的‘帮’文化,早已刻在骨子里。初到南洋,同乡是唯一的依靠,这种依赖慢慢变成了执念,最后演变成了排外。你是福建人,就会下意识信任福建同乡,排斥其他‘帮’的人;他是潮州人,也会如此。久而久之,隔阂越来越深,争斗也就成了常态。”

崖下的嘉陵江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打破了茶室的沉寂。陈济晟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渊儿,这就是南洋侨界的现状。看似庞大,实则一盘散沙,内斗不断。想要把这些力量拧成一股绳,难啊。”

徐渊望着岳父疲惫的神色,心里却有了一丝明悟。他知道,这种“内斗”困局,或许正是未来引导南洋力量的关键突破口。

然而,陈济晟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是,渊儿,你要明白。所有这些内斗,都有一个绝对的前提——在我们自己人的圈子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力量:“当我们面对殖民官员的苛待、面对土着王公贵族的盘剥、面对日本商社带着军国背景的倾轧时,‘华人’这个概念,便瞬间超越了所有省籍、方言的界限!”

陈济晟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亲历者的沉重:“你岳父我早年在槟城做橡胶生意时,就遇过殖民政府要加征‘华人商业税’,说是‘为维护治安’,可隔壁的英国商号却一分钱不用交。消息传出来那天,福建会馆的会长直接带着人找上门,拉着我去潮州会馆开会——往日里为了橡胶收购价争得面红耳赤的两帮人,那天坐在一起,连茶水都没顾上喝,就定了三条章程:一是所有华人商号统一罢市三天,二是联合聘请伦敦的律师打官司,三是发动侨民向殖民当局请愿。”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激昂:“那三天,槟城的华人商铺全关了门,连街边的糖水摊都停了业。英国总督见市面瘫痪,慌了神,最后不仅取消了苛税,还公开道歉。你看,只要对外,往日的争斗都成了小事,攥紧拳头才能守住饭碗。”

说起去年的长江大水,陈济晟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坚定:“去年夏天,报纸上登了长江决堤,百姓流离失所的消息。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当天就发起募捐,我记得很清楚,福建帮的商号第一天就捐了二十万,潮州帮不甘落后,第二天就凑了十八万,客家人更是把刚收的胡椒货款都捐了出来。有个琼州来的咖啡店老板,平时省吃俭用,那天却把攒了十年的积蓄全捐了——他说‘都是中国人,老家遭了灾,哪能看着不管’。那段时间,各会馆的捐款箱前天天排着长队,没人计较自己是哪个‘帮’的,只比谁捐得多,谁能多帮些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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