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攻坚克难(1/2)

送走岳父陈济晟的客轮鸣笛驶离朝天门码头时,重庆的冬雾还未散尽,江面上氤氲的水汽沾在徐渊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霜粒。他抬手拭了拭眼尾,并非伤怀离别,而是心里那团火已烧得更旺——陈济晟带着南洋的布局蓝图南下,他则要在西南这片土地上,把“工业救国”的骨架撑起来。

转身登岸时,他外套口袋里的怀表指针刚过上午九点,司机早已候在路边,引擎盖上还积着一层薄霜,见他过来,立刻递上一份烫好的项目清单,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他昨夜在书房改到凌晨的成果。

一九三四年的重庆冬春之交,寒风裹着嘉陵江的湿气,刮在脸上仍带着刺骨的冷,可徐渊的车里永远备着一件薄棉马甲——不是为了自己保暖,是怕频繁出入工地时,厚重的大衣耽误了查看设备的动作。他几乎没有片刻喘息,送走岳父的第二天清晨,便带着工程师团队钻进了位于沙坪坝的工业区。

彼时的工地还是一片黄土坡,几辆蒸汽压路机正轰隆隆地碾平地面,扬起的尘土扑得人满脸都是,徐渊却毫不在意,蹲在刚浇筑好的厂房地基旁,指尖戳了戳还带着余温的水泥,转头问身边的工头:“按这个强度,月底能完成三栋厂房的封顶吗?”见对方有些犹豫,他立刻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那本“项目进度总览图”,泛黄的牛皮纸封面上已磨出毛边,翻开后,用红、蓝、黑三色铅笔标注的线条密密麻麻:红色是已完成的基础工程,蓝色是待安装的设备清单,黑色则是卡脖子的关键节点。他指着其中一道蓝色线条:“上海来的纺织机械下周三就到九龙坡码头,厂房要是跟不上,机器露天放着,受潮生锈了谁负责?”语气虽重,却没带半分责备,反倒当场召集施工队和工程师,重新调整了排班表,把夜间的照明设备从煤油灯换成了临时架设的电灯,硬是挤出了三天工期。

往后的日子里,徐渊的身影几乎固定在几个工业区之间穿梭。清晨天不亮,他先去位于大渡口的机床厂,查看从美国订购的精密机床卸货——那批设备走滇越铁路时,在越南边境卡了五天,他连夜让驻昆明的商号托人疏通,才总算赶上工期。中午在工地的临时指挥部里,就着一碗糙米饭,听各项目负责人汇报进度:湖南辰溪的小型钢厂传来消息,高炉基础浇筑完成了八成,可钢筋供应跟不上;上海来的纺织机械安装到一半,发现少了一套关键的传动齿轮。徐渊放下碗筷,立刻在总览图上用铅笔圈出问题点,下午便驱车赶往重庆市区的五金商行,凭着多年的商业人脉,从一家德国洋行的库存里,调来了急需的钢筋和齿轮配件。傍晚时分,他又出现在小龙坎的纺织厂工地,看着工人把最后一台纺纱机的零件归位,才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皮鞋上沾满了泥浆,裤脚也被铁丝勾破了一道口子。

有次暴雨连下了三天,沙坪坝工业区的工地积满了水,几处刚挖好的设备基坑眼看就要被淹。徐渊冒着大雨赶到时,工人们正围着基坑发愁,抽水机的水管被泥沙堵住,抽不上水来。他没多说一句话,脱下外套扔在一边,卷起裤腿就跳进了齐膝深的泥水里,亲手清理水管口的泥沙,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他就用袖子擦一把,继续埋头干活。工人们见老板都如此,也纷纷跟着跳下去,齐心协力把抽水机重新架起来。等基坑里的水渐渐抽干,徐渊才爬上岸,浑身湿透,却笑着对众人说:“这基坑要是淹了,咱们的工期就得往后拖一个月,现在保住了,大家月底都能拿双倍奖金。”那一刻,雨幕中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更像一个和大家并肩作战的“工头”,而他手中那本总览图,也在一次次现场决策中,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愈发厚重,成为了西南工业崛起的第一份“施工图”。

1934年的西南大后方,群山如锁,驿道崎岖——从重庆到贵阳的山路要走十几天,钢轨、机床得靠马帮驮过娄山关,洋油、特种钢材更是稀罕物,多数工厂是借祠堂、旧庙改建,墙上还留着“实业救国”的斑驳标语。就在这样物资匮乏、工业基础近乎空白的困境里,徐渊带着一群从沿海内迁的工程师、本地手艺人,在泥泞中筹建实业,他攥紧“人”与“钱”这两根救命绳,更用贴合大后方实际的智慧,让一个个停滞的项目在群山间落地生根。

1934年的西南,最缺的不是想做事的人,是能扛住“苦、偏、穷”的人;最紧的不是账本,是每一分要花在刀刃上的“内迁拨款”——这些钱里,藏着工厂工人的口粮、机器运转的洋油,徐渊比谁都清楚,松一毫,项目就可能断了气。

那时西南的技术人才,一半是从上海、武汉内迁的工程师,带着洋学堂的图纸却怕山路颠簸;一半是本地的铁匠、木匠,懂手艺却没见过“流水线”。徐渊的最终面试,从不在祠堂改建的办公室里坐谈,而是拉着候选人往工地走——走在没铺石子的泥泞路上,他会问:“这台从宜昌运来的车床,马帮说过不了乌蒙山,你有法子拆成零件,让挑夫分运吗?”路过工人住的茅草棚,他又问:“要是连月下雨,煤运不进来,你负责的锅炉怎么用木柴维持温度?”

有位留洋回来的机械工程师,拿着满是公式的图纸说“要按欧洲标准建车间”,却答不出“如何用本地石灰代替洋水泥”,徐渊摇了摇头;另一位从汉阳铁厂内迁的老技工,手上满是老茧,说“当年在汉阳,缺煤时就掺松针烧,到西南也能这么试”,还主动提“能教本地徒弟修机床”,徐渊当即拍板录用——后来这老技工果然带着徒弟,在山坳里用錾子一点点修好了一台断了齿轮的车床,让工厂提前半个月开工。

1934年的西南,“钱”是最虚也最实的——法币在偏远县镇不好用,有时得用银元甚至布匹抵账,而工厂的经费,是经理团实业部拨的有限内迁款,还得扣下一部分买粮食,怕工人饿肚子。徐渊亲手画了张“支出清单”,用毛笔在上面标红:“洋油(每桶必查去向)”“钢轨(一尺都不能浪费)”“进口螺丝(能换本地铜钉就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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