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进步的模式(2/2)
但徐渊的工厂像一扇窗,让外界看到:中国工人能独立组装出与外国同等精度的纺织机,中国技术人员能解决连外国专家都头疼的设备故障,那些曾被视为“神秘”的技术,不过是需要耐心学习和反复实践的知识。当有人参观他的机器厂,看到中国技师拿着图纸,有条不紊地调试自主生产的零件时,曾经的“技术崇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们也能做到”的底气,民族自卑的阴霾,也在这样的实际例子面前,一点点被驱散。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消化—吸收—再创新”的路径,让企业逐步挣脱了对特定外国技术的依赖。徐渊从不满足于“会用”外国设备,而是执着于“吃透”技术:他的研发团队会把进口机器拆解得七零八落,测绘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分析每一种材料的成分,再结合生产实际进行改良。
以纺织业为例,过去中国纺织厂的机器易损件——比如梳棉机的针布、细纱机的罗拉——全靠从海外紧急空运,不仅价格高昂,还常常因为海运延误、时局动荡断供,一旦零件短缺,整条生产线就得停工。
而徐渊的机器厂经过反复试验,终于掌握了这些易损件的生产技术:他们选用更贴合中国棉花特性的钢材制作针布,调整罗拉的表面处理工艺以适应南方潮湿的气候,生产出的易损件不仅成本比进口低了三成,使用寿命还比原厂零件长了近一半。如今,他旗下的纺织厂仓库里,常年储备着自主生产的易损件,再也不用为了一个小小的零件,焦急地等待来自海外的航班,更不用看外国供应商的脸色。
而《徐氏工业标准》的诞生,更是这场“主权收复”的关键一步。
在此之前,中国工业界没有自己的标准,评判一个零件是否合格、一台机器是否达标,全凭欧美标准说了算——有时欧美企业悄悄修改了标准,中国工厂直到产品出口被退回,才知道自己“不合格”。徐渊组织技术骨干,结合自己企业的生产实践、中国的原材料特点和市场需求,制定出了《徐氏工业标准》:小到一个螺栓的螺纹间距,大到一台纺织机的整机性能,都有了清晰、具体的指标。
比如在纺织机易损件的标准里,他特意增加了“适应高温高湿环境”的条款,这是欧美标准里从未考虑的,却恰恰契合了中国南方纺织厂的生产环境。这意味着,徐渊的企业不再需要拿着欧美标准当“圣旨”,而是有了自己定义“合格”的能力——只要符合《徐氏工业标准》的产品,就能满足国内生产的实际需求,甚至比按欧美标准生产的产品更适配。这场悄无声息的“主权收复”,就这样让徐渊的商业帝国,成为了当时中国工业自主的一块坚实基石。
二十世纪动荡的时局里,炮火的阴影早已笼罩在实业的上空——徐渊亲眼见过上海滩企业主杨树浦的工厂在战火中沦为废墟,设备被炸毁在车间,仓库里的零件化为灰烬,更见过那些依赖外国技术的工厂,一旦厂房被毁便彻底断了生路,再也没能重新开工。他比谁都清楚,有形的厂房、机器终会被炮火吞噬,但无形的人才,却是唯一能穿越硝烟、永远无法被摧毁的核心资产。
那些在他的体系里成长起来的熟练工人与工程师,本身就是一座座“移动的工厂”:老车工闭着眼都能摸准机床的进给量,仅凭手感就能判断零件的精度是否达标,哪怕没有完整的图纸,也能凭着记忆复刻出关键部件的尺寸;年轻的工程师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设备拆解的细节、故障排查的流程,甚至能徒手画出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曾经有一次,下属忧心忡忡地问他“若是厂房没了该怎么办”,徐渊指着车间里正在调试机器的工人说:“只要他们还在,哪怕找个废弃的院落,搭起简易的工棚,凭着他们手里的技术,就能让机器重新转起来,让生产重新开始。”而他一手搭建的培养体系,更不是依附于某座厂房的零散方法,而是一套能落地、可复制的“生产恢复蓝图”——从学徒的入门教材到技师的考核标准,从设备维修的流程手册到技术传承的师徒制度,每一步都被清晰地固化下来。
未来即便遭遇流亡与重建,只要带着这套体系和核心人才,就能在新的土地上快速搭建起培训课堂,让新人沿着成熟的路径成长,让停滞的生产迅速重启,无需再依赖外国的技术支援,更不用在废墟上从零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