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越洋电报(1/2)
女佣是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徐公馆一起搬来重庆的鲁妈,穿着一身藏青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她端着个梨木托盘,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过地毯时几乎没声音,生怕惊扰了屋里的温馨。
托盘里摆着一碟桂花糕,瓷碟是月白的,糕块切得方方正正,表面撒着细碎的金黄桂花,还冒着点刚出炉的热气,甜香混着桂花香,一进门就漫了开来;旁边放着两只白瓷牛乳杯,杯沿沾着圈淡白奶渍,杯壁温乎得刚好能下手。她把托盘轻轻放在徐渊手边的小几上,低声说了句“先生太太慢用”,便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门都只敢虚掩着。
“来,靖瑶,振华,歇一会儿,吃点东西。”陈舒妍说着,从地毯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绒毛,走到小几旁拿起牛乳杯。
两个孩子立刻被桂花糕的香味勾住了,振华先丢下火车模型,膝盖在地毯上一撑就爬了过来,小皮鞋蹭得羊毛簌簌响;靖瑶也抱着娃娃跟在后头,步子迈得小,还得护着怀里的娃娃,嘴里念叨着“妹妹也等会儿,娘让吃糕啦”。
徐渊早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指尖捏着糕的边缘——怕手温蹭化了糕上的糖霜,轻轻掰成两半,又把半块再掰成更小的碎块,才递到靖瑶面前:“瑶瑶慢些吃,小口嚼,别噎着。”靖瑶伸手接着,小手指捏起一小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才小口咬下去,嘴角立刻沾了点桂花碎,像落了片小金箔。
徐渊又拿起另一只牛乳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才递给振华:“振华喝慢点,刚温好的,别烫着舌头。”振华接过杯子,两只小手捧着,仰头喝了一大口,奶渍沾在嘴角,他却不在意,还对着徐渊举了举杯子:“爹爹,甜!”
“殊妍,你也尝尝,这是用庄子里新收的桂花做的,味道还不错。”徐渊说着,拿起一块完整的桂花糕,递到陈舒妍面前。陈舒妍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她低头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而不腻,桂花香在嘴里散开,比去年的更浓些。她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灰蒙的天压着南山的枝桠,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看着萧索得很。“转眼又是一年冬了。好在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们也适应了这里。”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感慨,却没有愁绪,像在说一件再安稳不过的事。
“是啊。”徐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窗外,又转回头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振华正趴在地毯上,一手抓着火车,一手捏着桂花糕往嘴里塞,小脸吃得红扑扑的;靖瑶则坐在一旁,慢慢喂自己,还不忘用小手帕给娃娃擦了擦“脸”。他的眼神软下来,带着点满足的笑意:“看着他们,再多的忙碌也值得了。这里虽不比上海繁华,没有洋行的霓虹,也没有外滩的船鸣,但能让你们安稳度日,不用担惊受怕,便是最好的。”
这一刻,书房里没有商海谈判时的唇枪舌剑,没有工厂技术难题带来的焦虑,更没有政界暗流涌动的紧绷。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声——那是今早管家添的松柏木,火焰在炉格里跳动,把暖光映在胡桃木书架上,晃得书脊上的字忽明忽暗。
振华吃完糕,又开始推着火车在地毯上跑,嘴里“呜——呜——”地模仿火车声;靖瑶则抱着娃娃,凑到陈舒妍身边,小声说着“娘,妹妹也想吃糕”。陈舒妍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又转头看向徐渊,眼里的暖意像化了的糖,轻轻漫开。徐渊伸手,悄悄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安稳得让人安心。
这间小小的书房,像惊涛骇浪里稳稳浮着的船舱,把乱世的风雨都挡在了窗外。徐渊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妻儿,闻着桂花糕的甜香与滇红的醇香,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他知道,这份温馨来得有多不易,也更清楚,为了守住它,自己必须在这乱世里更坚定地走下去——走那条自主实业的路,走那条为国家保工业火种的路。
窗外的山风渐渐大了,刮得树枝“呜呜”响,偶尔有几片残叶撞在玻璃上,又被风吹走。但室内的暖意丝毫未减,裹着孩子的笑语、夫妻的低语,像一汪温汤,把所有的寒凉都熨得平平整整……
陈舒妍把银质毛线针轻轻插进浅灰色的毛线团里,毛线在膝上滚了滚,被她用手轻轻按住。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身从沙发旁的紫檀木绣篮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稿纸——摸起来略有些粗糙,边缘还带着刚裁过的毛边,纸上印着整齐的铅字,混着淡淡的油墨香,那是电报局翻译电文时留下的味道,还带着点清晨的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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