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南京的建筑和人(1/2)

徐渊一路过来,用心观察下,倒是对这个时代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二十世纪30年代是南京乃至中国现代建筑史上一个极其重要的探索时期,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眼前这些“新民族形式”建筑的兴起 。这种风格试图将西方现代建筑的功能主义、新技术与中国传统的建筑元素相结合,创造出一种既现代又具有民族身份的建筑语言。

这背后是国民政府强烈的文化自觉与政治诉求——即在学习西方的同时,要保持中华民族的主体性。

就比如刚建成不久的几个重要场所。

一个是国民政府外交部大楼,这座建筑是“新民族形式”的典范之作。其设计理念是“经济、实用又具有中国固有形式” 。大楼主体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现代建筑,线条简洁利落。但它的屋顶却是蓝色琉璃瓦铺设的大屋顶,屋角微微翘起,呈现出中国传统宫殿的轮廓。入口处有华丽的彩画和藻井装饰,窗户的格栅也采用了传统的纹样。当阳光照射在琉璃瓦上时,闪耀着宝蓝色的光芒,庄重而不失威严。走进大楼,会感受到一种奇特的时空交错感:脚下是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头顶却是雕梁画栋般的装饰,现代化的办公设施与古典的装饰细节并存,正是这个时代精神的物质体现。

一个是立法院、监察院驻地,位于中山北路105号,同样采用了中国传统宫殿式风格 。主楼顶部的重檐歇山顶,覆以绿色琉璃瓦,廊柱和门窗上饰有精美的彩画。在阴雨天,湿润的空气使得琉璃瓦的颜色更加深沉,整座建筑仿佛是从一幅古老的山水画中走出来,却又稳稳地矗立在现代的马路边。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向所有过往的路人宣告着“法统”的庄严与传承。

最后是国民大会堂,作为公共建筑的代表,它同样是“新民族形式”的杰作。这座建筑的主体工程已接近完工。工地上脚手架林立,工人们的号子声与机器的轰鸣声交织——一个拥有巨大内部空间,能容纳数千人集会,同时外观又具备中国传统殿宇气势的建筑如何一步步变为现实,他们内心的激动与自豪,也许正是那个时代建设者们普遍心态的缩影。

除了主流的“新民族形式”,当下南京的建筑风格堪称万花筒,这也反映了社会的多样性与复杂性 。

在颐和路公馆区,除了中国风的尝试,还有大量纯粹的西式建筑,如西班牙式、英国乡村式、以及简洁的西方现代派风格——刚建成的司徒雷登公馆就是典型的西式民国建筑 。这些建筑的存在,说明了现在上层精英阶层对西方生活方式的全盘接受。可以想见也许会有一场在这些公馆里举行的鸡尾酒会,留声机播放着爵士乐,宾客们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这与几条街之外的传统民居形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对比。

还有盐业银行大楼,由着名建筑师庄俊设计,其风格则更偏向于实用的现代主义 。这类金融建筑通常体量巨大,立面简洁,强调坚固与安全感,是城市商业活动脉搏的象征。

在这些光鲜亮丽的现代建筑的阴影下,是南京更为广阔的旧城区和城郊。这里是大量普通市民和外来务工人员的栖身之所。他们的房子大多是砖木结构的老旧平房,甚至是临时搭建的棚户。街道狭窄泥泞,缺乏完善的下水系统。叙事中必须加入对这些区域的描写,才能构成一幅完整的城市画卷。一个人力车夫的家,仅有一间低矮的小屋,四壁漏风,一家几口人挤在一起。窗外就是嘈杂的巷子,邻居的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清晰可闻。这种居住环境与颐和路的洋房所代表的生活,构成了无法回避的巨大反差。

如果说建筑是城市的骨架,那么生活在其中的人及其社会关系便是城市的血肉。1935年的南京,在“黄金十年”光鲜外表的掩盖下,是一个被急剧拉大的贫富鸿沟所撕裂的“折叠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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