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迫在眉睫(2/2)
1935年4月的春风,吹过重庆郊外山道上的新草,却吹不散徐渊心头的寒意。杜心五离开了,去了他认为可以实现自己修行意义的地方。徐渊则回到后院,立在书房窗前,指尖按着案头一张磨得发毛的《全国行政区划图》,指腹划过东北的黑土、热河的草原、冀东的平原,每一寸被红铅笔圈出的区域,都像烧在皮肉上的烙印——那是日本人四年来,凭着枪炮与阴谋,从中国版图上硬生生啃下的血肉。
他的目光先落向最北端的东北,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四年前的9月,也就是1931年九一八那天夜里,沈阳城外柳条湖的一声爆炸,成了东北沦陷的开端。日本关东军借着栽赃的由头突袭北大营,张学良的“不抵抗政策”像把钝刀,让东北军主力眼睁睁看着日军长驱直入。不过一周多光景,辽宁省的沈阳、吉林省的长春这些核心城市就插满了太阳旗,辽、吉两省的腹地几乎全落了敌手。徐渊还记得,当时他在上海厚生慈善会安置流民处听东北来的学生哭诉,说日军进城时,街上的商铺被抢得精光,一位练了半辈子查拳的师父,为了护着馆里的牌匾,被日军的刺刀挑穿了肩胛骨。
指尖往北移,触到黑龙江省的地界,徐渊的指节微微发紧。1931年11月19日,日军打齐齐哈尔,代理省主席马占山带着部队在江桥硬拼——那是东北军第一次有组织的抵抗,据说马将军亲赴前线,用步枪毙了三个日军军官,可终究寡不敌众,弹尽粮绝后只能撤退。齐齐哈尔陷落后,黑龙江全省也渐渐被日军攥在手里。徐渊曾在南京厚生武术交流会上见过马占山的旧部,那人断臂拄着拐杖,说起江桥的炮火时,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弟兄们用大刀砍翻了不少鬼子,可人家的坦克一上来,咱们的拳脚再硬也顶不住啊。”
视线顺着东北往南移,热河省的轮廓在地图上像块被撕烂的补丁。1933年2月,日军带着伪满军队打过来,省主席汤玉麟没放几枪就带着细软溃逃,国民政府的援军还没赶到,热河全境就丢了——那里可是长城的屏障,丢了热河,日军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长城防线。徐渊想起当时中央国术馆的几位教头联名请战,想带着弟子们去长城守关,却被“先剿共、后抗日”的命令压了回来,馆里的拳师们气得把练功用的石锁砸在地上,骂声震得梁上灰尘直掉。
手指往下滑,停在河北省东部,那里被画了一道粗粗的虚线,标注着“非武装区”。徐渊闭了闭眼,想起1933年5月31日那份《塘沽协定》——国民政府签的字,等于明着承认日军占了东北和热河,还把冀东20多个县划为“非武装区”,中国军队不能驻,日军倒能自由出入。他见过从冀东逃来的百姓,说那里的伪政权逼着百姓学日语,街上的孩子唱着日本歌谣,卖菜的老农因为说不出“太君”二字,就被扇得满脸是血。这哪里是“协定”,分明是把华北的门户亲手打开,让日本人的马蹄能随时踩进北平、天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察哈尔省东部,那里的多伦、宝昌等县镇,也被红圈标了出来。从1933年10月起,日军就带着伪满军队不断袭扰,抢粮食、拆民房,把村镇烧成废墟。到如今1935年4月,这些地方已经被日军控制得稳稳当当,听说他们在多伦建了兵站,屯了大批军火,摆明了是要进一步往华北腹地钻。杜心五谈及此处,悲愤不已,察哈尔的蒙汉同道在山里组织民团,没枪没炮,就凭着查拳、戳脚跟日军拼,可每次偷袭都要付出成倍的伤亡。
徐渊缓缓收回手,地图上的红圈密密麻麻,像一张织满了血泪的网。东北全境——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再加上内蒙古东部的呼伦贝尔、兴安盟这些地方,早在1932年3月就被日本塞进了伪“满洲国”的壳子里。溥仪那个傀儡在长春(被日本人改叫“新京”)当“执政”,实则连出门都要被日军监视,东北成了日本人的兵工厂和粮仓,无数矿工被折磨致死,无数粮食被运去喂饱侵华的军队。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桩桩件件,没有一件不暴露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全面侵华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国民政府的衮衮诸公,还在把大批的兵力、粮草耗在“剿共”上,对沦陷区的同胞不管不顾,对日军的步步紧逼只懂妥协退让。
徐渊想起上海租界里见过的流民,想起北平街头卖儿卖女的百姓,突然明白——民心早就凉了,这些被占的领土、受辱的同胞,还有一次次的妥协退让,都在为不久后的变局埋下引信,只等一个火星,就能烧遍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