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内部反响(2/2)
汉斯不懂中国人“未雨绸缪”的执念,却看得懂徐渊的算计:1935年华北局势紧张,上海、南京的实业家还在观望,徐渊却已经在重庆布局——西迁设备是为了避开东部风险,联络川南矿场是为了掌握原料主动权,甚至找他对接德国商社,是为了储备先进技术。这不是“冒险”,是在乱世里为实业找一条活路。
走到住处楼下,他抬头望了眼二楼的窗口——那里亮着一盏煤油灯,是他雇的重庆女佣留的。汉斯推了推眼镜,把公文包攥得更紧:徐渊要他做的,不过是打通商路,核定法律风险,他按规矩办事、拿律师费就好。只是这个比父亲更“狠”的年轻人,未来能把徐氏实业带到哪一步,他倒有些好奇了。
徐氏实业招待所的小酒吧藏在二楼后巷,推开门就撞进满室暖意——铸铁暖炉里的炭火正旺,映得墙上的川绣屏风(绣的是三峡风光)泛着红光。木桌上摆着粗瓷茶杯、一碟炒花生,还有几页摊开的图纸,空气里混着茶叶的清香和淡淡的机油味(是石志坚带的机械零件样品)。
赵琛刚摘下沾着雾珠的围巾,围巾上还带着巷口“赖汤圆”的甜香——他散会后绕路买了两碗汤圆,给众人当宵夜。“今儿个这会,开得我心里亮堂!”他精通四国语言,平日说话总带着几分温文,此刻却难掩激动,手里的汤圆碗都在晃,“东家说‘乱世藏锋芒,实业要先立根’,太对了!老蒋在华北一味退让,还喊着‘攘外必先安内’,咱们要是再守着老路子,等日本人真打过来,实业就是人家的囊中之物!”
“可不是!”高康泰攥着手里的计划草案,指腹在“川北商路开拓”几个字上反复摩挲,“之前总觉得搞计划就是‘按部就班’,现在才明白,东家是要咱们‘抢时间’——把设备迁到北碚,是避开东部的乱局;对接西北商路,是为了打通原料通道,这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潘向民正低头擦眼镜,镜片上的雾被炭火烤得渐渐散了:“生产线上的弟兄们早等着了。之前老觉得‘做实业就是赚银元’,昨天听东家说‘华北的纱厂被日本人强占,工人都没饭吃’,才醒过神来——实业要是保不住,咱们这些搞生产的,迟早得失业。东家要把新织机改成‘多用途机型’,既能纺细布,也能纺粗布(粗布可做军布),这步棋走得远!”
角落的八仙桌上,石志坚、米复等几位专家正围着一张机械图纸低声讨论。石志坚手里拿着个小铁锤,轻轻敲着桌上的铸铁零件(是他刚从车间带回来的样品):“只要能从德国买到合金钢,我们机械组能在两个月内改造出‘轻便型织机’——这种织机好拆卸、易运输,就算将来要往更西的地方迁,也不费事。日本人能垄断技术,咱们就能学、能改!”
“情报这边已经摸清楚了。”吴观正端着茶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却难掩振奋,“华北的日本商会正暗中联络上海的实业家,想低价收购纱厂;川内的军阀也在盯着咱们的北碚新厂,想‘征调’设备。东家让咱们提前和川南的袍哥搭线,就是为了避开这些坑——胡兄刚评估过,风险虽有,但只要咱们把商路掐在手里,就能化险为夷!”
胡鹏生放下手里的风险评估报告,指节敲了敲桌子:“1935年的局,越看越险。但险中才有机会——东家敢把家底投进去搞设备改造、商路开拓,咱们就敢把本事拿出来!比起将来做亡国奴,现在多吃点苦、多担点风险,值!”
黄振宇、杨焕等几位区域负责人也凑了过来。黄振宇是北部(川北)负责人,刚从广元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川北的商路已经对接上了,那边的栈房老板是老东家的旧识,愿意帮咱们囤货。东家这招‘以实业连商路,以商路保实业’,既保住了咱们的根基,又能暗中帮着华北的进步力量(未明说,怕惹祸),这才是真本事!”
“说得好!”赵琛举起茶杯,杯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咱们这些读了洋书、学了技术的,不就是为了在国家危难时能顶上去吗?东家给了咱们这个机会,咱们就得把事办得漂亮——让那些守着‘老规矩’的人看看,年轻人不是只会纸上谈兵,更能在乱世里扛得起实业的担子!”
“对!扛得起!”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撞在暖炉的炭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窗外的雾更浓了,把招待所的灯光裹成一团暖黄,而屋里的热血,却比炭火更烈——他们都懂,1935年的重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但跟着徐渊,跟着这份“早做准备、不坐以待毙”的信念,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