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内部反响(1/2)
1935年4月23日夜,重庆中兴路徐氏实业会馆外。
嘉陵江的雾比往常更稠,像揉碎的蜀锦浸了江水,沉沉压在中兴路的青石板上。夜色刚漫过戌时三刻,二楼会议室的灯次第熄灭,穿棉袍、着西装的人影陆续下楼——徐渊主持的“徐氏实业新布局”会议刚散,4月的重庆还带着春寒,江风卷着码头力夫的号子余音,在巷口打了个旋就散了。
另外一个视角下的徐氏实业经理团各位骨干们同样心思百转。
何茂才走在最前,手里攥着块揉得发皱的棉纱样品——那是今早刚从北碚新厂送来的,经纬间还带着蜀地潮湿的霉味。他今年五十四,原是上海徐家纺织厂的大掌柜,跟着老东家徐明远很长时间,继续为徐渊服务也超过了10年,花白的鬓角沾了雾珠,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根(重庆的坡路陡,他去年冬天摔过一跤,腿还不利索)。
“东家今儿个把‘继续转移设备、联络抗日武装’的调子定死了,”他压着嗓子开口,声音被雾裹得发闷,“北碚的纺织厂刚开了三台新织机,就要抽两台去改纺粗布——粗布利薄,还要垫钱买川南的煤,这不是把银子往水里扔?”
身侧的李恭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玳瑁眼镜,指尖还在袖管里比画着算盘珠——他刚在会上核过账,徐氏实业明显上的银元储备,够撑三个月原料采购,若按徐渊的计划追加设备改造等等,月底就要向重庆票号拆借。“茂才兄,我更愁的是银元。”他往巷口望了眼,确认没有外人,才低声道,“上个月华北那边乱起来,上海的银元往重庆涌,市价跌了一成;东家还要拨钱给赵琛,让他去北平联络辅仁大学的教授——咱是做实业的,掺和这些‘读书人的事’,怕引火烧身啊。”
贺明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背,后勤仓库的樟脑味还粘在袖口。他负责徐氏所有仓储,重庆的仓库多在江边,春天返潮,昨天刚发现两垛棉纱生了霉。“后勤这边顶不住。”他叹了口气,“东家要腾南岸的旧仓库存机器零件,可那仓库的木梁被白蚁蛀了,修要雇木匠,买木料得去綦江,路上要过军阀的卡子——每过一道,都要留‘买路钱’。”
闫涛扛着个油布包,里面是水路运输账册,裤脚沾了江边的泥——他下午刚从朝天门码头回来,从上海运的织机零件,在宜昌被当地帮会扣了,好说歹说才用两匹细布赎出来。“物流线是真的险。”他闷声道,“不是怕日本人——现在日本人还在华北闹——是怕川内的各路势力。上回运棉花,在泸州被川军一个团拦了,说要‘征军用’,最后赔了五箱洋布才放行。东家要把物流往川北扩,那边更乱,怕是要折本。”
四人走到路口的“老四川茶馆”外,里面传来评书先生讲“华北局势”的声音,字正腔圆。何茂才停下脚步,把棉纱样品塞进怀里,望着会馆方向的灯火,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却慢慢直了直腰:“咱跟着老东家在上海办厂时,就认‘东家定的事,砸锅卖铁也得办’。少东家比老东家心更野,可他去年在重庆把被烧的纱厂重建起来时,咱就知道他不糊涂。担忧归担忧,明儿一早,我亲自去北碚盯设备改造,绝不误了工期。”
李恭俭三人相视一眼,都重重点头。雾里,四个老伙计的身影挨得更近,脚步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沉却扎实。
与何茂才等人分道后,汉斯·穆勒沿着领事巷往住处走。他加穿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是柏林带来的旧款,下摆扫过青石板时,带起细碎的水珠。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沉,手里的公文包里,装着徐渊让他拟的“中德商社合作草案”——徐渊想通过他,从汉堡进口一批精密机床,避开国内的设备封锁。
1935年的重庆,领事巷还住着不少外籍商人,德侨尤其多——毕竟此时中德军事、商业合作正密,街头偶尔能看到穿德国军装的顾问走过。汉斯踢开路边一块松动的石子,用德语低声自语:“der junge hat mehr vision als sein vater(这年轻人比他父亲更有远见)。”
十年前他初见徐渊,是在上海徐家的洋楼里,年轻人刚从美国回来参加他父母徐明远夫妇的葬礼,不久就拿着一份“实业西迁计划书”找他咨询法律风险,语气里带着学生气的谨慎;如今在重庆的会议室里,徐渊只用一支白粉笔,在黑板上画完“原料-生产-运输”的闭环图,就把“联络川内矿场、对接西北商路”的计划拍了板——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提“时局动荡”的借口,那份对实业脉络的掌控力,比他父亲徐明远当年在十里洋场“以棉换钢”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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