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虹口谍影(1/2)

书房门关上的轻响还在耳边,戴笠的脚步声渐远,房间里只剩下炉火偶尔的噼啪声,衬得愈发死寂。蒋介石缓缓起身,棉袍扫过椅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腰间的伤痛让他动作顿了顿,脸色又白了几分。他走到墙边的《全国地图》前,指尖从四川泸州划过云南个旧,再一路延伸到南洋的新加坡,那条无形的线,像是徐渊悄悄织就的网,紧紧裹着西南半壁,甚至隐隐往海外蔓延。

“想当西南的土皇帝,还要勾连海外……”他盯着地图上的“南洋”二字,低声呢喃,眼底的冰冷里多了几分决绝。这时,桌上的铜铃突然轻轻晃了晃,是门外侍卫在提醒他该歇息了。蒋介石却没动,反而伸手拿起一份未拆的密电——是顾祝同从西安发来的,封皮上“十万火急”四个字刺得他眼睛疼。拆开一看,果然是东北军孙铭九等人又在煽动士兵请愿,要求释放张学良,甚至有士兵在西安行营外闹事。

他攥紧密电,指腹几乎要把纸捏破,胸口一阵发闷——西北的乱局还没理清,徐渊又在西南虎视眈眈,腹背受敌的滋味,让他想起了西安被软禁的日子。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把密电放回桌上,抬手理了理棉袍的衣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看着那片光影,缓缓开口,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这空荡的书房说:“先稳西北,再盯西南。徐渊……我们慢慢来,总能找到他的破绽。”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狼毫笔,在砚台里重重一蘸,这次,墨汁稳稳地落在了纸上,写下“西北整肃”四个大字,笔锋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写完,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溪口的夜很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无论是西北的军营,还是西南的矿山,亦或是南洋的码头,都藏着汹涌的暗流。而他,必须在这些暗流吞没一切之前,牢牢握住掌舵的权柄。

另外一边,上海虹口的暮色比别处沉得更快,铅灰色的云层压在鳞次栉比的和式屋瓦上,将薄暮染成了化不开的阴冷。街道上,日式料亭的纸灯笼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橘色光晕勉强穿透薄雾,把旗面上的太阳徽映照得有些狰狞;和服的衣襟扫过青石板路,木屐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急促又沉闷,与军官皮靴的“咔哒”声交织,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空气。清酒的甜香、酱汤的咸鲜之下,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那是街角哨卡的士兵枪膛里未上膛的子弹,是暗处密探腰间的短枪,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

一栋隐蔽的和式建筑藏在两条小巷的夹角处,外墙爬着暗绿色的苔藓,与周围的民居别无二致,唯有门口那两名面无表情的便衣特务,双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武士刀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行人,泄露了内里的非同寻常。不时有形色各异的人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穿过两道挂满刀鞘的走廊,便来到了深处的榻榻米房间,脚下的蔺草带着潮湿的凉意,混杂着淡淡的樟脑味。

窗户被三层深色绒帘严严实实地遮住,连一丝微光都透不进来,唯一的光源是悬在矮桌正上方的一盏电灯,昏黄的光线像凝固的黄油,只照亮了桌旁的一小片区域,其余的角落都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烟雾在光线下缓缓盘旋,是影佐祯昭指间夹着的七星香烟燃出的,烟丝醇厚却带着刺骨的凉意,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武士刀保养油气味缠在一起——那是鲸蜡与桐油混合的味道,冷硬而锋利,像极了在座之人的心思。

影佐祯昭大佐盘腿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他的脸颊削瘦得几乎脱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余下淬了毒般的阴鸷,仿佛正用目光在榻榻米上划出细密的裂痕。他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也浑然不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翻涌着对上海地下党层出不穷的破坏活动的恨意,以及对尽快掌控整个华东情报网的迫切——他像一条潜伏了太久的毒蛇,早已按捺不住噬咬的欲望,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亮出致命的毒牙。

今井武夫中佐坐在他身侧,上身微微前倾,姿态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光。他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军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中闪着冷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刀柄,指腹划过细腻的鲛鱼皮纹理。他脑子里正在飞速盘算着梅机关与特高课的权力边界,既要配合影佐完成清剿任务,又要为梅机关争取更多的话语权,每一个念头都像棋盘上的棋子,落得精准而狠辣。他偶尔抬眼瞥向影佐,目光在对方阴鸷的侧脸上停留片刻,便迅速收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清楚影佐的野心,也明白彼此不过是相互利用,这场合作,本就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角落里的两位黑龙会骨干,穿着浆洗得笔挺的黑色和服,衣襟上绣着隐晦的龙纹。他们坐姿沉稳,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粗壮,虎口处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们的眼神比影佐更直接,带着未经修饰的凶狠,像两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死死盯着桌中央的空白区域,仿佛那里已经躺着他们的猎物。他们心里惦记着的,是早年在华东的势力版图,是被打压后的复仇火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暴戾的气息,只等命令下达,便要化作民间渗透的利刃,将所有反抗的声音一一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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