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虹口谍影（2/2）

矮桌上空无一字，只有几只倒扣的清酒杯，杯沿还沾着些许酒渍。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香烟燃烧的“滋滋”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武士刀与刀鞘轻微碰撞的脆响。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在眼神交汇的瞬间，交换着无声的较量，空气中的凝重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场会议，注定是一场沾满鲜血的密谋。

“诸君。”

影佐祯昭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破了死寂，低沉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河面，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榻榻米的缝隙蔓延开来，比窗缝渗进的寒风更让人脊背发凉。他缓缓抬起眼，深陷的眼窝中，阴鸷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指尖那截燃尽的烟蒂被他随手弹落在蔺草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西安的事态，已经‘和平’落幕了。”他刻意加重了“和平”二字，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极具讽刺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瘦削的脸颊更显刻薄，“蒋介石安然返回南京，支那的各方势力，似乎在一夜之间，都开始高唱‘团结抗日’的调子。”

他顿了顿，指节敲击着矮桌的木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神经。“我们期待的……一场足以撕裂支那的大规模内战，并未发生。”语气里的失望与怨毒毫不掩饰，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实在令人遗憾。”内心深处，他早已将西安事变视作颠覆中国政局的绝佳契机，如今希望落空，对那些破坏他计划的“支那分子”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今井武夫微微颔首，深吸了一口指间的香烟，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缓缓吐出一个圆润的烟圈，那烟圈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确实令人失望。”他的声音比影佐稍显平缓，却带着同样的轻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刀柄上的鲛鱼皮纹路，“张学良、杨虎城的冲动，最终却被周恩来和宋氏兄妹的政治手腕所化解。”他抬眼看向影佐，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们必须承认，支那人虽然在战场上不堪一击，但在这种内部妥协与平衡上，有着令人惊讶的‘智慧’。”

“他们暂时搁置了内斗，这对帝国未来的计划，构成了潜在的障碍。”今井武夫的手指猛地收紧，握住了冰冷的刀柄，“我们不能因为他们表面的落后而轻视这种‘团结’的象征意义，哪怕它是脆弱的——一旦这层象征凝聚成实质的抵抗，华北、华东的战局，都将陷入被动。”他心里清楚，帝国的扩张需要的是支那的分裂与混乱，如今这短暂的“团结”，无异于在他们的计划中横插了一刀，必须尽快找到破解之法。

“八嘎！”

一声粗哑的怒吼骤然炸响，打破了房间里相对克制的氛围。黑龙会的老牌成员森田义一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虎口处的老茧被绷得发亮。他的脸颊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带着浓重口音的日语里满是暴戾与不甘。“若非蒋介石命大，若非张、杨软弱，此刻支那早已大乱！”他重重地捶在矮桌上，力道之大，让倒扣的清酒杯嗡嗡作响，杯沿的酒渍震落在木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们关东军同仁在华北的努力，眼看就能趁乱扩大战果……可惜！实在太可惜了！”他的眼神里喷着怒火，死死盯着桌面，仿佛要将那片木头灼穿——华北的地盘、未竟的野心，都随着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化为泡影，这份憋屈与愤怒，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