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深井的回声(2/2)

“支撑柱应该打多深?”

苏瑜站在平台边缘,胸口疤痕开始发烫。但这次烫得不一样——是刺痛,像有什么在从疤痕里往外抽东西。她低头看,疤痕的光正在变淡。

“陈默?”她轻声问。

回答她的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疤痕深处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到指尖。那力量很熟悉,是陈默七年前握住她的手说“别怕”时的温度。

她明白了。

陈默在用自己最后完整的意识碎片,给她“充电”。

苏瑜走向那团扭曲光影。

她没有攻击,而是坐下来,坐在一群记忆正在被啃食的矿工中间。她闭上眼睛,开始“播放”自己的记忆——

不是普通记忆,是和陈默有关的、最珍贵也最疼痛的那些:第一次见面他满手机油的笑;灾难来临他把她推进避难所的瞬间;他说“光不用多”时眼角的细纹;他牺牲前最后回头的口型:“等我。”

每一个记忆片段,她都注入双倍的情感浓度。

空洞被吸引了。

它从矿工们身边流开,涌向苏瑜。像饿狼扑向更新鲜的肉。但苏瑜的记忆有“刺”——每段记忆的核心,都是陈默留下的信念:“人不是记忆的合集,是选择记忆成为什么人的主体。”

空洞啃食得越猛,这个信念就越清晰地反噬它。

一个老矿工突然站起来。

他走向空洞,不是逃跑,是面对面:“我叫王建国!我儿子叫王小川!他今年该上大学了!你想吃就吃!但老子告诉你——你吃得再多,也变不成人!”

第二个矿工站起来。

第三个。

他们开始报名字、报家人、报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防御,是宣告:我们的记忆不是食物,是墓碑,每块碑上都刻着“我来过,我活过,我被人爱过”。

空洞开始扭曲、收缩、发出无声的尖叫。

救援队带着所有矿工返回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李小峰在入口处等着,看到父亲出来时,他冲上去抱住老赵——七年来第一次主动拥抱。老赵愣了愣,然后用力回抱,手在儿子背上拍了两下,像在说“没事了”。

矿山社区的负责人是个独眼女人,她数完人数,走到苏瑜面前,单膝跪地——这是矿工最郑重的礼节。

“矿山社区自愿加入共生联盟。”她的声音沙哑但响亮,“条件只有一个:把那个空洞彻底弄死的方法,教给我们。我们要在每一条矿道里刻上死去的兄弟的名字,让后来人知道——有些东西,饿死也不能让它吃。”

苏瑜点头。她胸口疤痕的光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温暖还在。

几何的通讯在这时切进来,声音罕见地急促:“苏瑜,陈默身体的透明度已达颈部。但更严重的是——我追踪到了空洞的源头信号。它确实来自瑟兰母星,但不是官方指令。”

“是某个瑟兰个体的……私人实验。”

“而那个瑟兰,刚刚发来了通讯请求。它说——想和我们谈谈‘记忆的价值’。”

远处,南方废墟的方向,夜空突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那不是陈默的光。

那光冰冷、精确、毫无温度。

像一把手术刀,切开黑夜,准备解剖这个世界残存的所有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