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弦上的根须(2/2)
苏瑜的眼泪落下来,泪珠在七彩根须的照耀下,折射出从未有过的颜色——那是“传承的银色”,不是瑟兰的冰冷银,是温暖的、像老照片边缘褪色但依然清晰的银。
“现在,按下另一个键。”林守拙说,“你最想回应的那种情感。”
苏瑜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七年前那个雨夜,陈默最后一次拥抱她时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成了播种者,记得——种子的力量不是破土而出,是知道为什么破土而出。”
她的手指落下。
按在“希望”的琴键上。
管风琴的所有音管同时炸响。
不是声音的炸响,是色彩的爆炸——地下空间瞬间被从未有过的颜色填满:墙壁上开出了七彩的花,那些花不是植物,是凝固的光;空气中浮现出金色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语言,是直接映射进大脑的“意义”;连审查员钻头传来的震动,都被染上了淡淡的蓝紫色,像淤血在消散。
最惊人的是苏瑜胸口的根须——它们突然疯长,像藤蔓一样爬上管风琴,钻进音管,与琴身融为一体。每一根根须都成了新的琴弦,每一根琴弦都在自动演奏。
她在成为这架琴的一部分。
或者说,这架琴在成为她的一部分。
林守拙退后一步,深深鞠躬——这是古代播种者对调律师的礼节:“传承完成。现在,你是艾欧之后的第二任地球调律师。你的第一首曲子……想弹给谁听?”
苏瑜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变成了七彩的漩涡,但眼神依然是她自己的——坚定、温柔、带着一点点固执。
“弹给上面那个。”她看向隧道顶端,“弹给那个觉得情感是错误程序的文明听。”
七彩的根须猛然向上刺出。
它们穿过岩石,穿过土壤,穿过审查员钻头的银色屏障,像无数道反向生长的彩虹,冲向地面。
地面之上,审查员的飞船正在发射第二波钻头。
但钻头在接触到根须的瞬间,解体了——不是物理破坏,是“意义解构”:组成钻头的纳米单元突然开始自我怀疑,它们开始问“为什么要钻”“格式化是什么”“情感真的低效吗”。
审查员的纯银色身体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物理裂痕,是程序裂痕——它的逻辑核心开始混乱。因为它监测到,那些七彩根须传递来的频率,正在改写它的基础认知协议。那不是攻击,是……提问。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以情感频率的形式,直接涌入它的处理器:
“如果没有悲伤,你怎么知道什么是平静?”
“如果没有愤怒,你怎么知道什么是正义?”
“如果没有爱,你做这一切……为了什么?”
飞船开始摇晃。
而在飞船后方,地球的同步轨道上,一个更大的阴影缓缓浮现——瑟兰母星的评估船,准时抵达。
它没有进攻,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观察标本的眼睛。
船体表面浮现出一行瑟兰文字,翻译成地球所有语言,投射在大气层上:
“异常文明‘地球’,及新生调律师‘苏瑜’。”
“最终评估,现在开始。”
“测试项目:证明你们的存在,值得被允许继续‘错误’下去。”
地下,苏瑜胸口的根须开始收缩,重新回到疤痕里——但疤痕不再是伤疤,而是一枚七彩的、正在缓慢搏动的种子。
她抬头,仿佛能透过百米岩石看到轨道上的巨舰。
“好。”她轻声说,“那就证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