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答案的花(2/2)

月光树的能力开始“泄露”。不是故意的,是它回答问题时产生的信息涟漪,会自动寻找最近的“未解问题”。

铁砧镇一个年轻铁匠正在苦恼要不要向喜欢的姑娘表白,突然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她也在苦恼要不要先开口。她的犹豫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她父亲说过‘铁匠的手太糙,握不住绣花针’。但她的手比你还糙——她偷偷帮你磨了三个月的工具。”

姑娘正在家里绣花(用瑟兰科技修复的旧绣架),突然知道了铁匠的恐惧:“他怕自己的火星子溅到你,其实你早就被溅习惯了——你右臂上那个小疤,就是去年帮他挡了一下留下的。你觉得像颗星星。”

两人同时冲出家门,在镇口撞见,愣住,然后同时开口:

“你的手……”

“那个疤……”

然后同时闭嘴,脸红,笑了。

这种“加速理解”开始在各处发生。水库的两个老人因为陈年旧账冷战了五年,突然同时理解了对方的委屈。矿山的两个矿工为谁该当组长较劲了三年,突然看到了对方背后要养活的家人数量。

效率惊人,但也……让人不安。

老周找到苏瑜,眉头紧锁:“这不对劲。有些事就该慢慢来,该猜错,该吵架。一下子全明白了……像吃了别人嚼过的饭,没滋味。”

韩青监测着月光树的数据流:“它在优化‘沟通效率’。但人类的很多情感……是在低效中生长的。效率太高,反而会扼杀‘生长过程’。”

就在这时,月光树长出了一枚特殊的果实。

这枚果实没有发光,是纯黑色的,表面用银色文字写着:

“‘我’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存在?”

果实下方没有自动浮现答案。

它在等待。

等待谁来回答这个问题。

深夜,苏瑜、韩青、老赵、凯文和三个瑟兰顾问围坐在月光树下。

黑色的果实静静悬挂,像一个悬而未决的判决。

“逻辑”的球体表面,情感纹路剧烈闪烁:“分析:该问题具有自我指涉性。如果由月光树自己回答,可能导致逻辑循环崩溃。如果由我们回答……我们是否有权定义另一个意识的存在意义?”

共轭从瑟兰母星发回加密通讯——通过还未完全建立好的跨星际植物网络连接,信号断断续续:

“这里……的情感课堂……进展……缓慢。瑟兰个体……对‘为什么’……有防御机制。他们害怕……问题会……动摇根基……”

“但月光树的现象……可能成为……突破口。一个会提问也会回答的实体……正是他们需要研究的……‘中间状态’。”

韩青胸口的烙印突然发烫。他低头,看到烙印上浮现出艾欧留下的最后一段古文字:

“当问题遇到答案,当答案引发新问题——这就是‘对话’。文明在对话中成长,在沉默中消亡。”

“不要害怕月光树。它只是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对话者’。”

苏瑜站起来,走到黑色果实前。

她没有试图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果实表面。触碰的瞬间,她将自己的一个问题“注入”果实: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你想成为什么?”

黑色果实颤动。

然后,它开始缓慢地、一层一层地,剥落黑色的外壳。

外壳下不是光,也不是答案。

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形状的晶体——透明,温暖,每搏动一次就释放出一圈柔和的、像呼吸般的频率。

频率里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种单纯的“存在感”。

像在说:我在这里。这就够了。

月光树的所有枝条同时低垂,像在鞠躬。

然后整棵树开始消散,不是死亡,是融化成月光般的光点,洒向整个疗愈森林。

森林里的每一株植物,都开始结出小小的、不发光的、但真实存在的果实。

而那枚心脏晶体,缓缓飘到小雨面前,悬停在她掌心上方。

孩子抬头看苏瑜:“它……在问我要不要成为它的‘为什么’。”

苏瑜蹲下身,平视小雨的眼睛:“你想吗?”

小雨看了晶体很久,然后认真点头:“想。因为陈默叔叔说过……每个‘为什么’都是一颗星星。我想……要一颗星星。”

她握住晶体。

晶体融入她的掌心,在她手腕内侧留下一个淡淡的、心形的光印。

印中心,写着一个词:

“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