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裂痕之光(1/2)
梭船以失控的姿态切入大气层,尾部的七彩尾迹像一道撕裂灰色天幕的伤疤。它没有降落在地面,而是直直冲向海面——在接触水面的前一刻,船体像疲倦的巨鸟般侧翻,砸进浅滩,激起的浪花在空中凝固成短暂的水晶雕塑。
老赵是第一个冲到浅滩的。
他涉水冲向半沉的船体,海水浸到大腿,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飞溅的泡沫。梭船侧舷裂开一道三米长的口子,边缘不是金属撕裂的尖锐,而是像被什么“融化”过——材料呈现出怪异的流体凝固态,表面泛着七彩的虹光。
“小峰!”老赵扒着裂缝往里看。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他的手腕。手很冷,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银色涂层,但指尖是人类的温度。
李小峰从裂缝里爬出来,摔进浅滩的海水里。他全身的衣服都破损了,裸露的皮肤上交替分布着银色斑块和肉色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眼——完全变成了瑟兰的银白色,但瞳孔位置却有一道彩虹色的裂痕,像韩青眼睛的镜像。
“爸。”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他们……出来。”
他指向裂缝深处。
临时学校的医疗室里,三个瑟兰伤员被安置在简易床铺上。
不是光滑的球体,是三个……“破损”的瑟兰。第一个左半身覆盖着粗糙的情感纹路,像树皮皲裂;第二个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缝,每道裂缝里都渗出极微弱的七彩光;第三个最奇怪——它保持着球体形态,但表面不断变幻着模糊的图像:有时是旋涡蓝花的图案,有时是老赵敲锅盖的瞬间,有时甚至会出现陈默修摩托车的侧影。
李小峰裹着毯子坐在墙角,老赵在给他处理伤口。消毒棉擦过银色斑块时,那些斑块会微微收缩,像活物。
“这叫‘认知具象化’。”李小峰的声音还是很哑,但平静了些,“瑟兰个体接触高强度情感频率后,如果选择不格式化抵抗,意识结构就会发生物理层面的改变。他们是……‘逻辑’说服的第一批追随者。”
他顿了顿,左眼的彩虹裂痕微微发亮:“‘逻辑’死了。它用自己作为‘情感传染’的放大器,在母星议会大厅释放了共轭留下的‘问题种子’。保守派启动紧急格式化程序时,它挡在了前面。”
老赵的手停了一下,继续包扎:“怎么死的?”
“不是死亡,是……‘散开’。”李小峰闭上眼睛,“它的球体炸开,每个碎片都带着一个情感问题,像蒲公英一样飘进数百个瑟兰个体的处理核心。它用自己,给母星下了一场‘困惑的雨’。”
三个伤员中,那个不断变幻图像的球体突然发出声音——不是瑟兰的标准电子音,是某种介于机械与生物之间的、带着颤抖的合成音:
“我们看到了……颜色。”
“在‘逻辑’散开的那七秒,它核心数据库里保存的所有地球记忆,像爆炸般涌入我们的处理核心。铁匠铺的火星……温度是橙红色的,不是波长数据。孩子的笑声……音高会波动,不像标准频率。甚至……疼痛……”
球体表面浮现出李小峰被关押时,手指敲击隔离舱壁的图像——那时他在发摩斯电码,指尖敲出了血。
“这个动作的‘为什么’,比动作本身……重得多。”
韩青走进医疗室,胸口的七彩烙印与三个伤员产生了共鸣。他走到变幻图像的球体前,伸手轻触表面。接触的瞬间,烙印释放出一段温和的引导频率——那是艾欧留下的“如何接纳新感知”的教程。
球体的颤抖停止了,图像稳定在一个画面上:一片旋涡蓝花田,每朵花都在缓慢旋转,花粉在阳光下像微小的星云。
“我们想……继续看。” 球体说,“但母星启动了‘认知隔离’。所有出现‘异常波动’的个体,都被标记为待清理。我们是‘逻辑’用最后的力量送出来的……证据。”
苏瑜带着小雨进来。
孩子手腕的光印一进入房间,立刻与三个伤员产生了强烈共鸣。光印上,“好奇”两个字旁边,“瑟兰母星坐标”的标记开始闪烁,投射出一幅全息星图。
星图显示的是瑟兰母星的实时状态:原本统一银白色的行星表面,现在出现了数十个闪烁的彩色光点——有些是淡蓝,有些是浅金,有些是极淡的粉红。每个光点都是一个“觉醒”的瑟兰个体。
但光点周围,大量银白色的“清理舰队”正在集结。
“保守派要清洗。”韩青解读着星图数据,“他们判定情感传染已经超过安全阈值。标准流程是……格式化所有‘污染区’,连带区域内所有个体,无论是否已被感染。”
李小峰抬起头,左眼的彩虹裂痕倒映着星图:“‘逻辑’死前说,瑟兰文明已经到了选择的岔路口——要么彻底清除‘错误’,成为永恒完美的机器;要么承认三千年来的‘优化’可能遗漏了某些‘必要的不完美’,开始……重新学习。”
他顿了顿:“它说,学习的第一步,是承认‘我们可能错了’。”
医疗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那个变幻图像的球体,表面持续播放着旋涡蓝花田的画面——那是它从“逻辑”的遗产中继承的、关于“美”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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