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地脉通道(1/2)
地脉通道内部,黑暗稠得像墨。
但这墨会呼吸——墙壁上密集的植物根须发出银绿荧光,随着通道深处传来的某种脉动,明暗交替。光线刚好够看清脚下:根须交织成的阶梯不是台阶,是螺旋向下的斜坡,表面有细腻的纹理,赤脚踏上去竟有暖意。
三个新生命体走在最前,他们的眼睛此刻是唯一的光源,银绿瞳孔在黑暗中划出三道清晰的轨迹。韩青跟在后面,胸口那株仅剩茎秆的植物虚影微微前倾,像在辨认方向。
苏瑜握着他的手——这次不是牵手,是她把自己的手掌贴在他手背上,五指分开,让他的手指能感受到她每一根手指的温度和细微动作。“如果看不清,”她轻声说,“就感觉我的手。我还在这里。”
通道开始变窄。
从开始的三人并行,到两人,最后只能单人通过。队伍拉成一条细长的光链,在螺旋中向下延伸。老赵在韩青身后,呼吸声粗重但规律——这个硬汉在用控制呼吸的方式,压抑着对密闭空间的恐惧。
“多久了?”艾莉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
“十七分钟。”凯文回答,他的眼镜片反射着根须的光,“深度估计……已经低于海平面。我们在朝太平洋底部走。”
突然,前方传来三个新生命体异口同声的惊呼:“停!”
所有人僵住。
通道前方三米处,根须阶梯断了。
不是坍塌,是有意设计的中断——断口整齐,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断口对面五米外,阶梯才继续延伸。中间这段空隙,只有几根孤零零的发光根须横跨,细得像蛛丝。
“怎么过?”老赵压低声音。
第一个新生命体伸手触碰那些横跨的根须。根须在他指尖下变得粗壮,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光点,像某种密码。“它们说……”他转头,银绿眼眸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要‘相信根系记得的路’。”
“说人话。”老赵说。
“闭眼走。”第二个生命体解释,“根系会根据你的重量和步伐,自动调整强度和位置。但不能看——看了就会怀疑,怀疑就会犹豫,犹豫就会……”
“就会掉下去。”第三个接话。
韩青走到断口边缘。他左眼的彩虹弦影急速分析:根须的材质是植物纤维与星尘的复合体,理论承重足够,但分布不均,需要精确的落脚点。而闭眼走,意味着放弃所有数据支撑,纯靠……
“信任。”苏瑜说。她已经闭上眼,“信任这些根系三千年来没忘记怎么托起生命。”
她第一个踏上去。
赤脚踩上最细的那根根须的瞬间,根须突然增粗、分叉,在她脚下编织出一小块稳定的平台。她继续迈第二步,新的根须从黑暗中伸出,接住她的脚。
一步,两步,三步。
她像走在无形的桥上,而桥在她脚下实时生成。五米距离,她走了十二步,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大地上。
到达对面后,她转身:“下一个。”
小雨第二个。孩子闭着眼,嘴里小声数着纸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她走得比苏瑜更快,几乎是小跑过去——越不犹豫,根系响应越快。
轮到韩青时,他站在断口边缘,没有立刻闭眼。
他低头看胸口。那株植物虚影的茎秆轻轻摇晃,指向对面——不是视觉指引,是某种更深层的引力。他忽然想起陈默笔记本里的一句话:“有些路,不是用脚走的。”
他闭上左眼(瑟兰的分析之眼),只睁着右眼(人类之眼),然后闭上右眼,彻底沉入黑暗。
黑暗中有光。
不是视觉的光,是感觉的光——他能“感觉”到那些根须的脉络走向,能“感觉”到它们承载过无数生命的记忆,能“感觉”到对面苏瑜伸出的手散发的温暖。
他踏出第一步。
根须稳稳托住。
队伍行进到一半时,变故突生。
老周的机械义肢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不是故障——是共鸣。义肢表面的晶体脉络全部亮起,光芒比平时强了十倍,七彩折射光在通道墙壁上投出绚烂的光斑。
“怎么回事?”艾莉立刻靠近。
老周本人却闭着眼,表情平静中带着惊讶:“它在……唱歌。不对,是里面的记忆在唱歌。那些硅基文明的记忆片段,在和通道里的某种东西共鸣。”
话音未落,通道墙壁上的根须突然改变发光模式。
原本均匀的银绿荧光开始分化:靠近老周左侧的根须变成晶体般的透明,内部浮现出复杂的几何光路;右侧的根须则变得更绿,像春天的嫩芽。
两种光芒在老周前方交汇,编织出一道发光的拱门。
拱门后的通道明显变宽,根须阶梯变得更平缓,甚至出现了扶手——由发光藤蔓自然缠绕形成的扶手。
“它认识你。”小雨手腕光印分析着,“或者说,认识你义肢里承载的那部分硅基文明记忆。这个通道……在根据通行者调整自己。”
三个新生命体同时伸手触摸拱门。他们的银绿眼眸里倒映出更复杂的图景:
“不止硅基文明。”
“还有旋涡文明、气体文明……”
“所有文明,都在这里留了印记。”
独眼女人眼眶里的几何花突然盛放,花朵投射出的几何光影与墙壁上的晶体根须完美契合。水库老人的雾云自动飘出,融入通道中某段水汽较重的区域,雾中传来气体文明的古老旋律。
这个通道不是单纯的交通工具。
它是一个测试——测试通行者是否携带“文明记忆”,测试他们是否有资格前往艾欧之船。
老赵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苦笑:“我什么都没带啊。”
话音未落,他攥着的军牌突然发烫。金属表面浮现出极淡的银色纹路——那是韩青之前记忆剥离时,植物网络在军牌上留下的备份印记。
通道立刻回应:一段根须伸到他脚下,编织出一小块特殊的平台,平台表面浮现出地球植物的脉络图——橡树、蒲公英、竹子……全是灾难前常见的物种。
“你带了地球。”小雨轻声说,“最原始的文明记忆。”
过了拱门,通道变得宽敞,足以让两人并肩。但黑暗也更浓了——根须的光芒减弱,仿佛在节约能量,或者……在为某种更大的绽放做准备。
黑暗中,石头突然小声问:“小雨姐姐,我们现在是在地底下多深啊?”
“很深。”小雨说,“比矿山还深。”
“那……还能看见星星吗?”
这个问题让队伍静了一瞬。在地底深处问星星,像在问一个遥远的、几乎不可能的梦。
但小雨想了想,说:“能。”
她抬起手腕,光印微弱亮起,投射出一个小小的星空图——不是真实的星图,是她记忆里的星空:灾难前某个夏夜,她和父母躺在草地上数星星,父亲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
光印的星空在黑暗中漂浮,很小,但很清晰。
石头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株向日葵“小阳”。孩子把花盆举高,让微弱的光落在向日葵脸上:“小阳,你看,星星。”
向日葵的叶片轻轻摇晃。
接着,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通道墙壁上的根须,开始模仿那片星空。
起初只是几个光点,然后越来越多,根须上的荧光分化成不同颜色、不同亮度,在墙壁上拼凑出星座的轮廓——北斗、猎户、天鹅……
虽然不是真正的星空,但那种“在黑暗中创造光”的姿态,比星空本身更动人。
韩青看着墙壁上那片根须模拟的星空,胸口突然一疼。
不是伤口疼,是记忆的空洞在疼——他应该记得某片星空的,记得某个和星星有关的人,但具体的画面已经没了,只剩下“我应该记得”这个感觉本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