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星图的重量(1/2)
寂静比警报更让人不安。
熔炉基地在清道夫撤退后陷入了诡异的宁静。没有爆炸声,没有结构撕裂的尖啸,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金属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通风系统努力运转的低沉嗡鸣。应急灯的光线在走廊里投下长长的阴影,灰尘在光束中缓慢飘浮,像是刚刚结束的风暴留下的余烬。
医疗站里,莉娜正在给苏瑾做全面检查。女孩坐在医疗舱边缘,任由各种传感器贴片附着在皮肤上,眼神望着虚空,焦点似乎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她的呼吸平稳,心跳规律,但瞳孔在光照下会偶尔出现极短暂的金色反光——就像阳光穿透琥珀的瞬间。
“生理指标全部正常。”莉娜盯着数据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甚至比正常还好。细胞活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神经传导速度加快了百分之二十,免疫系统……”她抬起头,“你体内现在有至少三种我从未见过的抗体蛋白,结构复杂得像是纳米机械。”
苏瑾微微动了动手指。“伊瑟尔的意识残留……不只是记忆。他调整了我的生物基础。”她的声音平静,但用词方式有微妙的变化——更精确,更少冗余,“这是一种应急协议。当继承者面临极端环境时,守望者的基因库会提供适应性优化。”
“继承者。”莉娜重复这个词,眯起眼睛,“所以你觉得自己是……”
“我是苏瑾。”女孩打断她,语气坚定,“只是现在多了一些……不属于我的知识和责任。”
医疗站的门滑开,赵磐和哈兰走了进来。赵磐手里拿着那块从控制台残骸中捡到的晶体碎片,碎片在医疗站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内部有细密的数据流如毛细血管般闪烁。
“马尔科在组织抢修。”赵磐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三号入口完全坍塌,两条主能源管道被切断,上层生活区有三分之一受损。但幸运的是,清道夫只拆了外围结构,核心区基本完好。”他顿了顿,“死了三十七个人,还有一百多人受伤。维克托和他的手下……算在失踪名单里。”
哈兰走到苏瑾身边,仔细端详她的脸。“孩子,你真的没事吗?意识融合的风险……”
“我没事,哈兰长老。”苏瑾露出一丝微笑——那个笑容很熟悉,但眼神深处多了一层难以触及的深度,“伊瑟尔的保险协议保护了我。他没有试图占据,而是……归档。他的记忆现在是可查询的数据,不是覆盖性的意识流。”
她从赵磐手中接过晶体碎片。指尖触碰的瞬间,碎片内部的数据流加速了,投射出一幅微缩的全息星图。星图中心是一个明亮的蓝白色光点,周围有复杂的导航线和距离标注,用的全是守望者的计量单位。
“方舟坐标。”苏瑾轻声说,“距离我们当前位置……换算成人类标准单位,大约七十四光年。”
“七十四光年?”米卡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过滤水,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把瓶子掉了,“我们连跃迁引擎都没有!脱离舱的常规推进器飞一光年要……”
“两百三十年。”g-02接话,它的电子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基于脱离舱现存最大推进功率计算。”
医疗站里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坐标毫无意义。”米卡尔把水递给赵磐和哈兰,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除非我们能在这里造出跃迁引擎,或者找到一艘还能飞的船。”
“熔炉有船。”莉娜突然说,她关闭了数据板,靠在医疗设备上,“维克托的工坊区有三艘正在改装的拾荒船。最大的一艘是从‘播种者’驱逐舰残骸里挖出来的,引擎部分基本完好,但导航和武器系统需要完全重建。”
“那艘‘熔炉之心’号。”凯夫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斜靠在门框上,脸上还沾着维修时蹭上的油污,“全长一百二十米,搭载四台聚变推进器,理论上能达到零点一光速。但没有跃迁能力——跃迁引擎的核心部件我们找了三年都没找到合适的。”
“守望者的数据库里应该有设计图。”哈兰看向苏瑾,“伊瑟尔的记忆里……”
“有。”苏瑾点头,“完整的‘短距空间折叠引擎’蓝图,能源需求、材料清单、装配流程都有。但问题在于……”她调出另一段数据,全息图像切换成复杂的工程图纸,“制造这种引擎需要三种关键材料:稳定的零素晶体作为空间锚点,高纯度暗能量萃取液作为燃料,还有至少一立方米的量子共振合金作为反应腔室。”
她看向医疗站里的所有人。
“零素晶体只在黑洞吸积盘边缘的自然条件下形成,暗能量萃取液需要从特定类型的脉冲星辐射中收集。而量子共振合金……”她顿了顿,“那是守望者的独有技术,配方已经失传了。”
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还是死路一条。”米卡尔总结道。
“不一定。”赵磐开口了。他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柄。“方舟坐标被标记了,清道夫会追踪所有前往那里的人。但反过来说——”他抬起头,“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他也想前往方舟的人呢?如果熔炉不是唯一知道这个坐标的地方呢?”
马尔科的指挥室位于基地核心区深处,是一个用战舰舰桥模块改造而成的空间。六米高的弧形观察窗外是基地内部的主要干道,现在能看到工程车和维修队正在清理废墟、焊接断裂的结构。室内灯光昏暗,中央的全息战术桌上投影着基地的损伤评估图,红色的标记点密密麻麻。
“维克托的工坊区已经被封锁。”马尔科站在战术桌旁,机械义眼扫过刚刚进来的赵磐一行人,“我们在里面找到了大量未经登记的危险物品——包括三台还在运行的‘织网者’生物培养槽,里面培育的东西……我不建议你们去看。”
他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工坊区深处的一个隔离实验室,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有几个培养槽,槽内悬浮着扭曲的、半机械半生物的组织体,表面有暗银色的甲壳和脉动的能量纹路。
“他在尝试复制‘织网者’的共生技术。”哈兰凑近屏幕,眼镜后的眼睛睁大,“看这些神经接驳点——他把人类脊髓组织和机械接口直接融合了。这种手术的成功率……”
“零。”马尔科冷冷地说,“我们找到了手术记录。十七个实验体,全部在术后七十二小时内死亡或变成没有意识的肉瘤。维克托把这些失败品处理掉,然后继续试验。”他关闭录像,“这个人已经疯了很久了,只是伪装得很好。”
“他的研究数据呢?”苏瑾问。
“大部分在清道夫的能量冲击中损毁,但数据恢复小组找到了一些碎片。”马尔科操作控制台,调出几份文件,“有趣的是,维克托的研究方向不仅仅是复制‘织网者’技术。他在尝试逆向工程守望者的意识上传协议——用的就是你们发现的那个设施里的资料。”
文件中有复杂的神经图谱和能量流动模型,标注着维克托手写的注释:“意识不是信息,是模式。模式可以转移,可以复制,可以……重构。”
“他想成为什么?”米卡尔皱眉看着那些扭曲的图表,“把自己变成机器?还是变成那种……肉球?”
“他想成为‘不朽’。”苏瑾轻声说,她看着那些图谱,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光,“伊瑟尔的记忆里有类似的研究记录。守望者在文明末期也曾探讨过意识永生,但最终放弃了——因为每一次复制都会导致信息丢失,每一次转移都会扭曲原本的‘自我’。所谓的永生,只是一系列逐渐劣化的副本。”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全息图像。“维克托犯的错误在于,他以为可以把多个意识融合成一个‘更强大’的整体。但意识不是积木,不能简单地堆叠。不同意识的记忆、情感、认知模式会产生冲突,最终导致……”她看向马尔科,“导致他变成你们看到的那个东西。”
指挥室里安静片刻。窗外的维修电焊声隐约传来,蓝色的弧光不时照亮走廊。
“所以。”马尔科打破沉默,机械义眼转向赵磐,“你们现在知道了方舟坐标,但去不了。而维克托的死和清道夫的袭击,已经引起了其他势力的注意。”
他调出另一份报告。“三小时前,我们在公共区的几个情报贩子那里收到了询问——有人在打听‘从寂静之海回来的陌生人’,还有人在问‘守望者遗物’的市场价格。出价很高。”
“谁在问?”赵磐问。
“不知道。中间人很谨慎,用的是加密通讯和匿名账户。”马尔科说,“但能出这个价钱的,要么是‘剃刀帮’那样的掠夺者集团,要么是‘翡翠城’或‘钢铁战线’那样的大势力。”他顿了顿,“我建议你们暂时不要离开核心区。熔炉有自己的规矩,但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规矩也会松动。”
就在这时,战术桌上的通讯指示灯亮起。一个紧急通讯请求,来源标注是“外层哨站-七号”。
马尔科接通。全息图像上出现一个年轻哨兵的脸,背景是哨站的观察窗,窗外能看到残骸带的星空。
“头儿,有情况。”哨兵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艘船,刚跃迁到残骸带外围。型号识别……是‘剃刀帮’的改装突击舰,但船体有新涂装,还有额外的传感器阵列。他们在距离基地八千公里处停泊,放出了一艘小艇,正朝我们这边来。”
“多少人?”
“小艇上检测到五个生命信号。没有明显的武器能量读数,但……”哨兵犹豫了一下,“他们的航行路线很奇怪,避开了所有常规航道,专门挑残骸密集的区域钻。如果不是我们刚升级了动态感应器,根本发现不了。”
马尔科和赵磐对视一眼。
“让他们进来。”马尔科说,“但引导他们到三号对接舱——那地方刚被清道夫炸过一半,周围全是维修队,好监控。还有,通知凯夫,带一队人在附近待命。”
他关闭通讯,看向赵磐一行人。
“客人来了。”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不管他们是谁,这个时候出现,不会只是来买零件。”
三号对接舱确实是一片狼藉。
清道夫的能量束精准地切断了这个区域的主支撑梁,导致半个舱室坍塌。现在维修队正在用临时支架撑住结构,焊接新的梁柱。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化的气味和焊接烟尘,应急灯的光线在飘浮的尘埃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赵磐站在对接舱二层的观察廊里,透过强化玻璃看着下方的对接平台。米卡尔在他旁边,手搭在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哈兰和苏瑾留在指挥室,通过监控观察情况。g-02则隐藏在观察廊的阴影中,扫描器以最低功率运行,监控着整个区域的能量波动。
对接舱的气闸门缓缓打开。
一艘小艇滑了进来,艇身只有十米长,外形像是把三块不同型号的船壳粗暴地焊接在一起,表面涂着暗灰色和铁锈红的迷彩。推进器喷口有明显的改装痕迹,尾焰是异常明亮的蓝白色,显然用了高品质的能量核心。
小艇停稳,舱门打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让赵磐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个女人,身高大约一米七五,穿着合身的深灰色战术服,外罩一件磨损但保养良好的轻型护甲。她的头发剪得很短,是近乎白色的淡金色,在应急灯光下像是金属丝。脸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深蓝色,右眼却是机械义眼,镜片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动作带着军人的利落感,每一步都精确而稳定。她扫视对接舱,目光在维修队、损坏的结构、以及二层观察廊的方向各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向等待的马尔科。
她身后的四个人也都不是普通人。两个明显是保镖角色,穿着重型护甲,手持改装过的实弹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第三个是个瘦高的技术人员,背着一个装满设备的背包,眼镜片反射着数据流的光芒。最后一个人则让赵磐更加警惕——那是个老人,穿着朴素的深色长袍,手里挂着一根看起来像是普通木杖的东西,但杖头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暗蓝色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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