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星图的重量（2/2）

“马尔科指挥官。”女人开口，声音清晰，带着某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口音，“我是艾莉森·沃克。感谢你同意会面。”

“沃克。”马尔科重复这个姓氏，机械义眼的光圈收缩了一下，“我听说过这个名字。‘钢铁战线’的首席技术顾问，三个月前在一次清道夫袭击后失踪。官方记录说是阵亡。”

“官方记录需要更新。”艾莉森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短暂，没有触及眼睛，“我现在是自由顾问。为任何付得起价钱、并且有值得投资的项目的人工作。”

“那你来熔炉投资什么？”马尔科问，“我们这里只有废铁和绝望。”

“还有从寂静之海活着回来的人。”艾莉森的目光终于明确地投向二层观察廊，“以及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她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她身后的技术人员打开背包，取出一个便携式全息投影仪。仪器启动，投射出的不是星图或文件，而是一段影像记录。

影像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研究设施，设施内部有大量守望者风格的设备和六边形结构。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在操作仪器，中央的实验台上，放着一块和苏瑾的水晶极其相似的晶体碎片，只是颜色是暗蓝色的。

“三个月前，我的团队在ngc-7731的另一侧，一个被标记为‘废弃前哨站’的地方发现了这个。”艾莉森说，“我们花了六周时间破解了部分数据，发现它指向一个坐标——方舟坐标。但坐标不完整，被加密了，需要另一块‘钥匙碎片’才能完全解码。”

影像切换，显示出一个复杂的能量匹配图谱。

“根据我们的分析，‘钥匙碎片’至少有三块，可能更多。每一块都包含了部分坐标数据和解锁协议。只有当所有碎片在一定距离内产生共振时，完整的坐标和访问权限才会显现。”艾莉森看向马尔科，“而就在十二小时前，我们的监测设备检测到了一次强烈的秩序能量共振——源头就在熔炉。”

她关闭投影仪。

“我不想绕圈子。我知道你们手里有一块碎片。我也知道你们刚刚经历了一次清道夫袭击，而袭击的原因很可能就和那块碎片有关。”她的语气变得严肃，“单独持有碎片是危险的。清道夫能追踪到每一次激活。但如果我们合作，把碎片集齐，也许能在它们找到我们之前，先找到方舟。”

对接舱里只剩下焊接声和通风系统的嗡鸣。

马尔科沉默了几秒。“假设我同意合作，你能提供什么？”

“三样东西。”艾莉森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完整的碎片研究数据，包括我们已经破译的部分坐标和清道夫追踪模式的分析。第二，一艘船——我的小艇只是交通艇，真正的主舰‘开拓者号’停在残骸带外围。那是一艘经过深度改装的‘播种者’科研船，跃迁引擎完好，足够进行七十四光年的航行。第三……”

她看向二层的赵磐。

“专业的团队。我的队伍里有前‘播种者’工程师、基因学家、还有一位……”她侧身示意那个持杖的老人，“真正的守望者后裔。”

老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脸布满皱纹，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但眼睛清澈得惊人。他的瞳孔不是人类的颜色，而是淡金色的，和苏瑾激活水晶时的光芒相似。

“我是卡里姆。”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某种古老的语言韵律，“我的祖先曾是守望者的盟友，在文明陨落时，他们选择留下，而非撤离。我们一族保管着部分失传的知识，以及……”他轻轻抬起手杖，杖头的暗蓝色晶体微微发亮，“另一块碎片。”

晶体亮起的瞬间，赵磐感觉到背包里的水晶轻微震动了一下。

而在指挥室里，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的苏瑾，突然捂住了额头。

“另一个回响……”她低声说，瞳孔深处的金光再次闪烁，“他在……召唤。”

会议室设在核心区一个相对完好的舱室里。长方形的金属桌旁，坐着熔炉和艾莉森团队的代表。马尔科坐在主位，左边是赵磐、米卡尔、哈兰和苏瑾，右边是艾莉森、她的两个核心队员——技术人员西蒙和保镖队长雷克斯，以及那位自称守望者后裔的老人卡里姆。

g-02站在赵磐身后的墙边，扫描器保持静默运行。凯夫带着一队守卫守在门外。

桌面上，两块晶体碎片被放在中央的感应板上。一块是赵磐他们从维克托房间找到的乳白色碎片，另一块是卡里姆手杖上的暗蓝色晶体。两块碎片没有物理接触，但它们之间的空气在轻微扭曲，像是有无形的能量在流动。

“共振已经建立。”西蒙盯着数据板，“能量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信息结构互补。确认是同一套系统的组件。”

艾莉森看向苏瑾。“莉娜医生告诉我，你继承了伊瑟尔的记忆。那么你应该知道，守望者为什么要把坐标分散成多块碎片。”

苏瑾点点头，她的瞳孔在正常与淡金色之间微妙地变换。“为了安全。完整的坐标本身就是一个信标，会吸引‘主脑’的直接关注。分散存储，并且设置必须集齐才能解密的协议，是为了确保只有真正有能力的探索者才能找到方舟。”她停顿了一下，“但还有一个原因——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文明是否值得被传承。”苏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伊瑟尔的语气，“守望者相信，如果一个文明连集齐碎片的能力都没有，那它就没有准备好面对方舟里的东西。方舟不是避难所，它是……试炼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试炼场？”米卡尔皱眉，“里面不是应该装满了超级武器和高科技吗？”

“是，也不是。”卡里姆老人接过话，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杖头的晶体，“我的祖先留下的记载中说，方舟保存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守望者文明的全部历史、艺术、哲学，以及他们失败的原因。进入方舟意味着继承他们的遗产，也意味着承担他们的责任。”

“什么责任？”赵磐问。

“对抗‘混乱之源’的责任。”卡里姆说，“也就是清道夫和‘织网者’背后的存在。守望者文明最终败给了它，但他们把所有的研究、所有的武器设计、所有的战略数据都保存在方舟里，希望后来者能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

他看向桌上的两块碎片。

“但前提是，后来者必须证明自己有这样的资格。集齐碎片是第一道考验。而进入方舟后，还有更多的考验在等待。”

艾莉森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所以，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我们有一块碎片和一部分研究数据，你们有另一块碎片和一位继承了记忆的向导。加上我的船和团队，我们有机会成为几个世纪以来第一批进入方舟的人。”

马尔科的机械义眼扫过在场所有人。“但风险也很明显。清道夫已经盯上碎片了，每一次激活都会暴露位置。集齐碎片的过程，就是不断把目标画在我们背上。而且……”他看向艾莉森，“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在拿到坐标后，就把我们扔下？”

艾莉森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东西。“两个理由。第一，我的船需要完整的船员才能运行，而专业的人手在废土上是稀缺资源。第二……”她调出另一份文件，投射到桌面中央，“因为‘剃刀帮’和‘翡翠城’也在找碎片。”

影像显示的是两艘不同的舰船，在残骸带不同区域的监视画面。

“‘剃刀帮’在一个月前突袭了一个前守望者前哨站，抢走了一些东西。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可能拿到了第三块碎片。而‘翡翠城’……”艾莉森放大第二艘船的图像，那是一艘有着优雅流线型和生物质装饰的舰船，“他们的基因猎手一直在收集古代基因样本，最近对守望者遗迹的兴趣突然大增。我怀疑他们也发现了什么。”

她关闭投影。

“我们不是唯一在寻找方舟的势力。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其他人会先集齐碎片。而‘剃刀帮’那样的掠夺者如果进入方舟……”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赵磐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在发酵——机遇与危险并存，信任与猜忌交织。

就在这时，苏瑾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淡金色，光芒从瞳孔中溢出，在脸上投下奇异的光影。她看着桌面的两块碎片，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然后伸出手，按在感应板上。

两块碎片同时亮起！

乳白色和暗蓝色的光芒交织，在空气中投影出一幅更加完整的星图。星图上原本只有方舟坐标一个点，现在多了三条路径，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向同一个终点。每条路径上都标记着复杂的符号，应该是守望者的导航标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星图边缘新增的一段信息——不是坐标，不是导航数据，而是一段用守望者语言写成的警告。

苏瑾的眼睛盯着那段文字，瞳孔中的光芒剧烈闪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苏瑾！”赵磐立刻起身扶住她。

女孩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转过头，看向赵磐，金色瞳孔里倒映着星图上那段警告文字。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充满了不属于她的恐惧：

“方舟不是避难所……是囚笼。”

星图上的警告文字突然开始变形、重组，变成了另一种更古老的、连卡里姆都认不出的符号。

而在那些符号下方，缓缓浮现出一个新的坐标。

一个距离方舟只有零点三光年的坐标。

旁边用人类能看懂的文字标注着：

“哨站-零号。监护者仍在值守。”